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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吟在屍體旁邊蹲下,將手電筒對準死者胸口失去皮的地方,切割的邊緣界線非常乾淨利落,連形狀也那麼工整,標準的正方形。這點令他很不解,就算死者胸前有值得切割的東西,切個大概形狀就是了,爲什麼要切得這麼工整?

法醫初步查驗得出的結果是,死亡時間大概是下午兩點左右。身上沒有致命的傷痕,在死者的左手臂上有針筒注射過的痕跡,具體死因需要屍檢才能知道。胸口的皮是死後被切,切皮的方形是10釐米*10釐米,切皮工具應該是手術刀。

奇怪的是屍體在海水裏浸泡的時間與死亡時間不符合,浸泡時間是四小時左右,也就是下午四點左右。兇手殺人後沒有馬上消屍滅跡,兩小時後再扔進海里,這樣的行爲很容易讓人產生移屍的想法,第一殺人現場也許不是在海邊。

報案的是一個來海邊遛狗的男人,每天晚餐後,大概七點半左右,他會帶着寵物狗來海邊玩一陣子。今天剛到海邊,狗狗就反常地叫個不停,朝着狗叫的方向看去,他發現有一男一女躺在沙灘上。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便過去查看,看到被切了皮的胸口,嚇得他帶着狗跑了。回家冷靜後打110報了案,當時遛狗者以爲兩個人都死了。

派出所的人到現場後發現死者旁邊的女青年沒有死,但完全喪失意識,深度虛脫暈迷,就將其送往醫院搶救了。隨後他們向刑警隊報告了案件,負責這個區域的他剛好還在警局,所以便馬上帶隊趕到了現場。

“這是那個女青年的包,也是現場唯一的物件。”

派出所的警員將一個黑色的牛皮大肩包交給他。這是個進口名牌包,裏面的東西有便攜化妝包、錢包、手機、記事本、紙巾、鑰匙,還有一些零碎的雜物,都是名牌貨。上官吟還真沒想到女青年如此有檔次,錢包裏有身份證,她叫顏雪,是w市人。

在沙灘上尋看了幾分鐘,上官吟沒有找到值得研究的東西,現場太乾淨了,什麼跡象都沒有,連死者的衣服也沒有。屍體是被海水衝到海灘上的,女青年看到死者應該被嚇跑纔對,爲什麼會在旁邊昏迷?想要知道更多的情況,只有去醫院找她了。

“快過年了,竟然發生怪異的兇案,恐怕年假又要報廢了。”

同事許哲一邊開車一邊愁眉苦臉的抱怨着,上官吟沒有理會,他的心思全在死者身上。這是他碰到的最奇怪的案子了,而且他還對死者胸前的切皮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但又怎麼也想不起來,他的記憶還有很多缺失。 送到醫院的女青年已經清醒,是低血糖導致的昏迷,幸好及時送到醫院,如果昏迷時間過久,就算搶救住性命,神經功能也很難恢復,說不定會變成植物人。總得來說,她還是幸運的,不過還要留夜觀察,以防再度出現低血糖反應。

上官吟看着靠坐在急診室病牀上打點滴的人,她穿着黑色羊絨束腰長大衣,圍着紫灰黑三色相接的方格圍巾,線條柔美的瓜子臉上五官雖然不是十分標緻,但也算秀氣,一頭披肩的長髮和她的人一樣文靜。文靜略帶冷傲,如果臉上再有些血色,會是不錯的女人。

“可以先回答幾個簡單的問題嗎?”上官吟問虛弱的病人。

牀上的人擡眼看了他一眼,表情顯出驚訝,隨即又垂下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眼睛卻沒有再看他,不知是膽怯還是逃避。有點熟眼,這是上官吟對她的第一感覺,應該是在哪兒見過的人,只可惜記憶缺失了,要不然他會記起來。

“顏小姐爲什麼到海邊,你認識死者嗎?”

“他是我的父親。”蒼白的臉還是沒有看他,顏雪遲疑了片刻後說,“中午我接到父親的電話,他約我下午四點半到海邊見面,我就按時間去海邊了。但是,等了一個小時也不見父親來,這時候海水衝上來一個人,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海邊沒有其他人嗎?”

“沒有。”顏雪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話,“我不知道,距離海邊三十幾米的地方,有一輛沒有車牌的黑色三菱越野車,和我父親的車是同款同色的,淺色的車窗沒看到裏面有人,但也可能兇手躲在裏面。”

上官吟端詳着顏雪的表情有點懷疑,因爲報案者沒有看到海邊有車,警方也沒在海邊看到其他車輛的車輪印。她的眼神既沒有慌亂也沒能狡黠,有着憂傷的冷傲眼神,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謊。最後他接受了她的話,在海邊,車輪的痕跡很快會被風沙模糊。

“你父親的胸前有什麼?”然後他問她最關鍵的問題。

她沒有馬上回答,沉思了後纔開口說:“有個圖符。”

“什麼樣的圖符,畫個大概樣子吧。”上官吟找了紙和筆給她。

顏雪三兩下就畫好了,一分鐘都不到。上官吟看着圖不由皺起眉,因爲紙上的圖歪歪斜斜的,畫得很糟糕,勉勉強強看得明白,七塊四角菱形環繞組合在一起,當中有個黑色的圓心,整體像一個七角星。

“七角星是標準的嗎?”他必須詢問一下才能明白它到底是規則的還是不規則的。

“是的。”話音剛落她又很緊張地問,“我的包呢?”

上官吟將包還給她,裏面的東西都檢查過了,沒有可疑的地方。顏雪拿到包後馬上查看了裏面的東西,發現東西都還在,鬆了一口氣。的確是個值得緊張的包,不是說裏面的名牌物品,而是這些東西都是父親買給她的,在父親死後,這些東西就更顯得有價值。 “爲什麼你父親的胸口有圖符,有特別的用意嗎?”上官吟繼續問。

“這些我也不知道。”顏雪顯出疲倦的姿態,“頭好暈啊,可以讓我休息嗎。”

說這些話時,顏雪的目光明顯有不誠實的色彩。上官吟再一次注視這個女人,她看上去挺單純的,實際上或許並不單純。而且她喪父的悲傷情緒控制得非常好,言行舉止一點兒都沒有混亂,看來不能低估了她。

“再問一個問題,爲什麼約在海邊見面,咖啡廳不是更合適冬天見面。”上官吟看着她表示出不理解,“不要跟我說,是因爲喜歡吹海風。”

“沒有理由,就是約定一個地點,海邊或咖啡廳對我們來說都一樣。”

顏雪的回答根本就是敷衍了事,雖然不滿意答案,但上官吟並不打算再問下去,因爲她的臉色的確很差,身體狀況不好的情況下回答問題也顯得草率。派警員看護顏雪後他們離開了醫院,打算明天再好好詢問體虛的受害者家屬。

屍體解剖要到明天才能有結果,父女倆的資料也要明天等w市那邊傳過來。上官吟從口袋裏取出圖,目前看來,這是最有價值的線索了,起碼知道兇手的目標事物是什麼。方形的切皮,真的似曾相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記憶,敏感點不會有錯,但他還是沒法想起來。

“它會不會是什麼組織的標識?”許哲瞟了一眼他手上的圖。

“不知道,但它有祕密是毋庸置疑的。”

“你相信有那輛越野車嗎?”許哲表示了懷疑。

車子的事上官吟基本上是相信的,也許它就是第一殺人現場,兇手在車裏完成殺人切皮事宜後,用死者的車運屍體到海邊拋屍,然後除掉車牌讓人不知道是誰的車。這時候顏雪出現了,兇手還在車裏,怕被看到,就躲在車座下面。

死者是兩點左右被殺,屍體是四點左右拋入海中,顏雪是四點半到海邊,從時間上是可以說得通的,說不通的地方就是車子停着與開走的時間。剛開始,就算被顏雪看到臉又怎麼樣,那個時候屍體還沒有被衝上海灘,兇手完全可以堂而皇之地開車走。

後來屍體衝上來,顏雪昏迷,兇手應該棄車走人才對,偏偏又開車走了,這不就直接告訴人車裏有人存在嗎?從兇手拋屍海里又除掉車牌的行爲來看,是想棄車海邊的,這和後來開車走是很矛盾的。還有一種解釋,車子是必須要開回去的。

“我相信有車,但不相信她來海邊的理由,應該另有原因。”

“因爲父親死在海邊,她就說是父親約她,挺聰明的。”

“女人天生擅長說謊話。”上官吟冷笑一聲,他深信她另有目的。

“她和死者是父女關係,女兒不至於跑到海邊切父親的皮吧。”

“她不會是兇手,但她知道圖符的祕密。”

“也是個不老實的人,明天一定要好好詢問一下。”許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回家吧,現在也沒什麼可做的,明天才有事好做啊。”

許哲走後,上官吟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看到紙上的圖符覺得它真的毫無藝術性可言。他越看越覺得這張圖不堪入目,拿着這樣畫技幼稚的圖出去查案真的有點丟臉,覺得有必要將圖修整得像樣一點,他想到了朋友莫暢,搞室內平面設計的最擅長的就是繪圖了。 剛走進朋友的室內平面設計室,就見一個手拿文件袋的漂亮女子走過來。

她留着齊肩的微卷髮型,戴白金大耳環,上穿灰色皮草短大衣,下穿黑色皮褲和皮靴,很時尚靚麗的女性。上官吟被這張漂亮的臉容驚呆了,她和顏雪是如此的相像,如果是在醫院裏看到這個女的,他會以爲是經過打扮的顏雪。

“能讓一下嗎。”她氣勢傲然地看着站在門前的他。

上官吟側了一下身子,漂亮的身影伸手拉開門走出去,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雖然身材感覺比顏雪胖一點,但那可能是因爲她的皮草大衣。究竟是相像還是相同呢,他拿出手機聯繫了在醫院監視顏雪的警員。

經過詢問,知道顏雪還在急診室,上官吟鬆了口氣。他特別地進行了交代,讓警員認真監視,千萬別讓人走了。放下手機後他又走到玻璃門邊看外面,那個女的正坐進一輛灰色的豐田車,冷傲的開車離開,這樣的神態又讓他想到顏雪。

她們不僅臉像,連氣質也有相似之處。怎麼有這樣像的兩個人,難道她們是孿生姐妹?再看時,轎車已經沒有了蹤影,上官吟突然很後悔,後悔沒對這個女人進行詢問。

“說對女人不感興趣的傢伙,也會對漂亮女人目不轉睛嗎。”莫暢將泡好的咖啡杯送到上官吟面前冷嘲熱諷地笑,“人都走了,還看什麼。”

“在辦案的警察眼裏,只有嫌疑犯,沒有漂亮女人。”上官吟冷笑着接了咖啡。

“又有案子發生嗎?”莫暢好奇地問。

“是啊,在海邊出現一具男屍。”上官吟喝了一口咖啡問,“剛纔那個女的叫什麼名字?”

“抱歉,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莫暢坐到工作椅上,看着滿臉懷疑的上官吟笑了一下,“真的,沒騙你。這位小姐是晚上九點二十分來的,通常我在九點半回家。她要做張室內效果圖,而且坐在這裏等。慶幸所要求的並不難,只讓我花了三十五分鐘,你來的時候正是她付錢離開的時候,這樣的客戶我需要知道名字嗎?”

朋友的話合理到令上官吟無言以對。他們是高中時的同學,是好友也是競爭對手,在其他男生忙着談戀愛時,他們兩個只知道學習,就是爲了打敗對方。但每次考試結果都是莫暢贏,這也是他最懊惱的地方。

大學時他們分開了,喜歡室內設計的莫暢進了藝術學院,而他追尋舅舅的足跡進了公安院校。現在,他們各自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業,雖然不再需要競爭考分,但養成的習慣有時候很難改,經常還是會鬥嘴。

“幫我把這個弄得工整一些。”上官吟將顏雪畫的圖攤平放到朋友面前。

莫暢默默地看着圖,表情爬過一絲驚愕,很快又是嘲諷的表情:“你的畫技讓我震驚。”

“不是我畫的,是一位漂亮女人畫的。”

“叫她以後再也不要畫圖了。”

上官吟笑了笑,催道:“時間不早了,快點吧,我等着要呢。”

“今天晚上怎麼回事,來得都是急性子。”莫暢很無奈問,“尺寸呢?”

“如果外框是10釐米*10釐米的話,裏面的圖多大最合適?”

電腦前的人沒有回答便開始製圖,不到半小時,一張工整的圖打印出來了,這時候才感覺它有點圖的味道。上官吟用尺量了一下橫豎直徑,是7釐米*7釐米,他很滿意地笑了,這個尺寸符合框架也符合胸前文身的美觀要求。 一月十二日。

滿腦子都是屍體胸前的肉色方框,很恐怖的記憶就這樣成了父親的回憶。沒有睡眠,只有混亂的思緒和揮之不去的憂傷。清晨的光已經宣告白晝到來,可顏雪的思緒還是未能明朗,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約定的人沒有來,而父親的屍體卻衝到了海邊。

不知道是誰切了父親胸口的皮,但這種切皮行爲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得到可以研究密碼的圖符。就算那個人得到了父親的圖,也不能得到密碼,密碼需要彙集十五張圖符才能研究。爲了得到密碼,父親花費了不少心血,現在還把命也搭上了。

父親的死告訴了她,還有其他尋找密碼者在爭奪圖符,而且還是一個可怕厲害的角色,弄不好可能會要了她的命。想到這點,顏雪就坐立不安起來。此刻她已經離開醫院,乘警員去廁所的時候,騙護士說自己要去廁所,就此逃了。

在海邊昏迷可以說是很糟糕的事,導致她進入了警察的視線,偏偏又是上官吟。如果被他盯上了,後面的事都難以進行,計劃就會失敗,對於這個警察顏雪已經非常清楚此人的性格,是個不講情面不尋私的鐵面警察。

把圖符的線索告訴上官吟,雖然有點冒險,但只有這樣纔可以將他的注意力移到切皮者身上,她需要他抓到兇手,這樣她才能安全。顏雪知道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不僅是危險的並且還是不合法,所以她不能像以前那樣和他友和相處,必須要躲着他。

“就在這裏停下吧。”

在住宅區外面的街道顏雪喊停了,她不想讓司機知道所住樓房,步步小心纔好。她急匆匆回家是爲了拿一些重要的東西,父親死得如此蹊蹺,她怕家裏的東西被偷,那是很重要的東西,控制住它們,對方手裏的圖符就毫無意義。

打開房門的一剎那,顏雪的呼吸停止了十幾秒,她被客廳裏的狀況驚呆了,地上竟然躺着一個和父親一樣胸前被切了一塊皮的男人。所有的事情發生的太匪夷所思了,父親的死,家裏的死者,好像切皮者將目標盯在了她家。

急速而來的恐慌,再加上空腹,導致血糖猛降,她的手腳開始發抖,頭也有點發暈。顏雪慌忙走到廚房,喝了些果汁,吃了點餅乾,總算阻止了血糖的下降。面具事件令她身體健康受損,低血糖就是後遺症。

幾分鐘後頭總算是不暈了,但身體還是不能鎮靜下來,這種發抖是恐慌的餘力。鎮定,必須保持鎮定,在驅散恐慌感後,顏雪的思緒也冷靜了下來。她查看了一下房子,房間裏的東西整齊不亂,門和窗都沒有被撬的痕跡,兇手和死者不知道是怎麼進來的。

死者是個中年男子,大概四十幾歲,中等身高,有點瘦。男人的表情並不痛苦,身體也沒有掙扎的跡象,光着上身安然地躺在地上,除了胸口陰深暗紅的肉方形,看不到其他致命的傷痕。單胸口被切塊皮不至於會要人命,但現場會有很多血,沒有大的血團說明他是死後被切皮的。

是移屍過來還是在這裏下手對她來說都一樣,顏雪不安的是兇手爲什麼將切皮死者放在她家,難道是在警告,讓她不要有爭奪的行爲?要不要報警呢?報警好像對她沒什麼好處,但不報警,兇手的存在又會讓她很難受。

想到了重要的東西,她連忙拿了鑰匙衝進父親的房間,打開衣櫃裏的保險箱,取出一個四方鐵盒打開一看,看到裏面的東西,顏雪懸着的神經鬆了下來。鐵盒裏有五張切下來的皮圖符,是父親以前花錢收購來的,她可不能失去它們。 爲什麼要接手父親的事情,這點顏雪也弄不清,反正在無意間知道父親要做的事情後,她的思緒就佈滿了圖符。準確的說,是大腦裏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怠恿,讓她產生一種無法自制的行爲動力,除了尋找圖符好像就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其他的東西此刻已經不重要了,對於一個即將踏上逃亡之路的人來說,生活雜物根本就是多餘的,她只需要錢和圖符。離開家後顏雪去了圖書館,她是來打發時間的,下午兩點要去見一個人,現在還只是上午八點多。

選擇圖書館來消磨時間是因爲這裏適合隱藏,不會引警察注意。樓下的展覽廳有木雕藝術品銷售展,顏雪對這些不太感興趣,移過目光時,又停了一下,在展廳左面的展覽物品前,有個男青年正注視着她。他大概二十七八歲吧,長相俊秀,衣着時尚。挺不錯的異性,可惜她現在沒有心情去發展男女關係。

顏雪徑直朝着電梯走去,快到電梯前時突然又轉過身看着展廳,玻璃牆內的藝術品讓她有了一種想法,如果想法可行,正好可以解決想要解決的問題。於是她走進展廳,問裏面的銷售員,木雕物品能否送貨上門。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顏雪隨手指了一件牆飾木雕,付錢時特別強調了送貨時間,要求在下午兩點後送去,早了恐怕不會有人收貨。寫好地址正準備離開,那個男青年朝她走了過來:“你好,還記得我嗎?”

對他的話顏雪有點吃驚,聽上去像是以前見過面似的,可她真的沒有一絲印象。

“不記得了嗎,昨晚你到我的設計室做過效果圖。”莫暢微笑着提醒她。

“不好意思,我記性不太好。”顏雪勉強迴應,想敷衍了事。

男青年並沒有就此離開,竟然詢問起她的名字,這讓顏雪相當的爲難。雖然對他有好感,可他值得她冒險嗎?經過快速地思索後,她還是覺得不告訴他爲好。

“你不用工作的嗎?”顏雪巧妙地反轉問題。

“設計室九點半纔開門營業,現在還早着呢。聽說圖書館的木雕藝術品銷售展今天開始,不想被別人搶了好的,所以就一大早過來了,我對藝術品很感興趣。”他解釋完又回問,“你爲什麼這麼早到圖書館來,不用上班的嗎。”

遇到他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可是這樣纏着不放,顏雪覺得很麻煩。她沒有回答問題,很明確地告訴他想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待着。剛好那邊的電梯門打開,她就快速離開展廳跑進電梯。

走進三樓的閱覽室,在安靜的角落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顏雪拿出包裏的筆記本電腦開始上網。雖然圖書館的四樓也有上網的電腦,但還是用自己的電腦最可靠,所以家裏其他個人用品都沒帶,就帶了筆記本電腦出來。

她忙着上網可不是爲了娛樂,失約的人連手機號碼都沒有提供,只能上網去找他。很快顏雪就沮喪了,賣家不在線,那個商品也沒有了。網絡上的人,一旦失去聯繫,就真的很難找到。看來交易是泡湯了,她沒有損失錢,只是失去得到其中一張圖符的機會。

接下來,她能做的事情就是下午的見面,以前都是父親和這個人見面,現在父親死了,就必須由她出面了。想到父親,顏雪嘆了一口氣,心口涌起一絲悲傷,他就那麼死了,而她既不能爲他收屍也不能爲他操辦喪事,因爲她要躲避警察。 經過一夜的腦海翻查,上官吟終於想起在哪裏見過同樣的方形切皮。

十三年前的夏季,正是暑期,他在舅舅家度假,當時舅舅因爲車禍不幸去世,隨身的遺物裏有一本工作筆記本,裏面夾有一張死者照片。那個死者光着上身,胸前少了一塊方形的皮,與海邊死者胸前的切皮是一模一樣的,非常標準的小正方形。

上官吟在警局的檔案室找到了十三年前的切皮案,死者叫邢義,男性,六十四歲,後腦受到致命重擊而死,死後左胸口被切了一塊10釐米*10釐米的方形皮。由此可見,切皮案在十三年前就發生過,調查這個案子的警察就是他的舅舅。

這個案子沒有告破,因爲線索跟隨舅舅的死一同埋葬。在舅舅死後,切皮案沒有再發生,兇手彷彿憑空消失了。沒有任何線索,案子就此被擱置。同樣的切皮手法在十三年後再次出現,是以前的兇手所爲,還是模仿者所爲,兩種情況都有可能。

有一點異樣讓上官吟很迷惑,兩個死者的年齡差距很大,按理經過十三年後,與圖符有關的人年紀會隨歲月增加,而現在卻是減少,海邊的死者比十三年前的死者年輕了十二歲。想知道兩個死者是否有關聯,必須去拜訪一下十三年前的死者家屬。

邢義以前住在海疆區,但舊宅已經賣掉,他的妻子陳愛芳目前和養子一起生活。邢義有兩個兒子,小兒子邢國昌是親生的,目前不知下落;大兒子邢國明是領養的,現在是本地有名企業的老總,六年前買了錦繡家園的房子,是豪華的別墅住宅,有錢人住的地方。

在f座16號的別墅前按響了門鈴,很快有人開了門,是個四十幾歲的婦女,看衣着打扮像是保姆。他們被帶到一樓後面的小庭院,雖然不大,但也有八十平方米左右。庭院右面有一個透明式小型升降梯,通向二樓陽臺。

左面有一張歐式茶几和兩張歐式靠椅,一位五十歲出頭的婦女正坐在靠椅上享受冬日的陽光。婦女盤着高高的髮式,穿着紫色羊絨高領衫,外面披了一件淺灰色皮草大圍巾,和那張白皙的臉很相稱。茶几上放着空的牛奶杯和一小塊吃剩的蛋糕,看來她剛吃完早餐。

上官吟看了一下手錶,九點三十二分。現在才起牀坐在陽光下進早餐,應該算是幸福的人,可她的表情並沒有展現幸福。陽光照亮了她的臉,卻沒有照亮她的心,緊鎖的雙眉和焦慮的神情,說明她正被煩惱困擾。

“你好,我們是海疆區的警察,想來了解一下十三年前的切皮案。”許哲表明了身份。

“那個案子不是查不出來了嗎,怎麼,現在又找到線索了?”婦女雖然一臉焦慮,但沒有忘記禮儀,指了一下旁邊的椅子,“請坐吧。”

坐下後上官吟詢問了婦女的身份,原來她是邢義的大媳婦,也就是邢國明的妻子朱美珍。他們來得不是時候,邢國明去別的城市談生意去了,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媽,我要去公司了。”

隨着話聲,一個豔麗的身影出現在庭院口。是一位漂亮的女青年,穿着鮮亮的玫紅色雙排扣中長大衣,黑色絲襪,黑色高跟皮靴。齊肩的秀髮略微有點捲曲,耳朵上一幅大大的白金耳圈,左手拿着黑色手包,右手拿着車鑰匙,非常高傲的神情正疑惑地看着他們。

上官吟馬上認出了這張臉,就是昨晚他在莫暢設計室裏碰遇的,那個很像顏雪的女青年。在邢家的家屬資料裏,邢義只有一個孫女,是養子的女兒,親生兒子沒有成家。想必這個女青年就是邢國明的女兒邢伊娜了。

許哲愣愣地看着邢伊娜,也在爲這張臉和顏雪的臉相似而驚訝。她們不是同一個人,這點是可以肯定的,昨晚上官吟就證實了,但他還是懷疑她們是否是失散的孿生姐妹,否則很難用正常的理由去解釋如此相像的兩個陌生人。

“這兩位警察是來了解你爺爺的案子的。”朱美珍對女兒做了解釋。

邢伊娜冷笑道:“現在瞭解有用嗎,說不定兇手都已經死了。”

案子沒破也就沒法辯駁,上官吟默忍了她的冷笑,然後問她們,認不認識叫顏國列的男人。兩個女的都搖了搖頭,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感覺。看她們漠然的表情,倒是非常自然,就是對陌生人的漠然表情。

“會不會是邢先生的朋友?”許哲進一步問。

“他的朋友我都認識,沒有姓顏的。”朱美珍果斷地做了回答。

這時候,保姆拿着一個白色信封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邢伊娜拿了信,看了一眼信封就放進口袋裏走了。雖然只是短瞬間的事情,還是被上官吟注意到了,兩個女人的表情因爲信顯出緊張與不安。大概是不想被他們知道,邢伊娜離開時帶走了信。

“請問,邢小姐是你親生的嗎?”

許哲問得過與生硬,激起朱美珍的反感情緒,她陰下臉很不高興地回答:“當然是親生的,你問得也太離譜了,還有,這個問題和我公公的案子有關嗎。”

“邢小姐還有姐妹嗎?”上官吟含蓄地試探。

“沒有,我就一個女兒。你們真奇怪啊,爲什麼對我的女兒感興趣?”朱美珍表現出非常不理解的樣子。

“因爲有一個女青年和你的女兒非常相像。”上官吟一邊說一邊注意着朱美珍的表情。

“真的嗎?”朱美珍顯出吃驚的神情,又很感興趣地說,“大千世界真的是無奇不有,如果你們有帶她的照片來就好了,我真想看看她和我女兒有多相像。”

上官吟和許哲對視了一下,朱美珍說話時的表情真實坦然,一點兒都沒有假裝的痕跡。沒有任何破綻,就算是專業的演員,也很難表現的這樣自然。看來是他們多疑了,邢伊娜和顏雪不是孿生姐妹。但是,他們同樣感到驚奇,正如朱美珍說的,大千世界真的有這樣離奇的事嗎,不同的兩個人長相可以一樣嗎? 半小時過去了,詢問毫無進展,朱美珍可以說是一問三不知道,甚至連邢國明去哪裏出差都不知道,更別說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她只告訴他們,邢義出事那天她剛巧帶女兒去孃家了,接到丈夫的電話才知道公公遇害。

這個女人是屬於那種不善於隱藏內心,但又自以爲自己很善於的人。說假話時表情便會僵硬,卻又很自信地裝出自然,就像水平低劣的演員在盡力表演高水平演技。她可能覺得自己是成功的,但觀衆未必是這樣認可的。

朱美珍沒有說實話,就更顯得十三年前的案子有問題。可惜現在沒有一點證據,而且主角又不在。邢國明沒出現的情況下,朱美珍是不會也不敢說什麼的,她只是一個小小的配角,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扮演什麼角色。

“我們想找邢國昌先生,你能提供一下聯繫方式嗎。”上官吟提了個要求。

“真抱歉,他的聯繫方式我也不知道,已經好幾年沒聯繫了。”朱美珍勉強地笑了一下,“我和他關係不好,極少過問他的事,也許我丈夫會知道。”

“那就告訴我你丈夫的手機號碼,我想直接問他。”上官吟換了個要求。

“他的手機忘在家裏了。”朱美珍頓露難堪之色,“你們還是等他回來吧。”

刺耳的鈴聲,從樓上傳過來,響了一分鐘之久,像火警鈴聲似的。上官吟和許哲以爲發生火災了,聽了朱美珍的解釋,方纔鬆了口氣。這種鈴聲是邢老太太在召喚保姆,老人家中風癱瘓了,行動與說話都不方便。

覺得也沒有什麼可詢問了,上官吟和許哲站起身告辭。正準備離開,右面有了奇怪的聲響,轉過臉,是透明升降梯下來了。升降梯內有兩個人,一個是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太,一個是保姆。原來這個家居式升降梯是專門爲老太太設置的,方便輪椅上下樓。

“老太太聽說來警察了,堅持要下樓來。”保姆說明了下樓的原因。

“家裏出事了嗎?”老太太略歪的嘴哆嗦着問,情緒還有點緊張與激動。

“沒有,警察是來了解爸爸的案子,好像有新的線索。”朱美珍淡漠地回答。

“什麼線索?”老太太緊張地問。

“破案的線索是不能外露的,你們只需要配合破案就是了。”許哲直白地回答。

“這麼久了,還可以破案嗎?”陳愛芳用懷疑的眼神看了一眼上官吟。

“只要有線索,再久的案子也是可以告破的。”上官吟給以肯定的回答。

老太太又哆嗦了一下嘴脣,好像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萎黃憔悴的臉顯出不悅,用左手拍了拍輪椅的扶手,又朝上擡了擡手。保姆理解了意思,轉過輪椅朝升降梯推去。朱美珍淡漠地看着婆婆,眼神裏透露的盡是怨恨。

上官吟皺起了眉,這一家子的人都有問題。看着輪椅在升降梯內慢慢上移,陳愛芳的眼神更讓他困惑,蒼老的眼睛裏閃着敵意的冷光,彷彿不樂意警察查她老公的案子,這可不是一個妻子該有的情緒。 顏雪看了一下時間,還不到十一點,她打算再坐一會兒。

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了,身體有了冷意,空氣也忽然變得奇怪,就像在海邊時的感覺,不詳的鬼魅感覺。她的感知能力很強,神經也非常敏銳,但這裏是圖書館,大白天的,怎麼會有不詳的感覺。顏雪將電腦放進包裏,她想去休閒吧喝點熱飲來安穩情緒。

剛走出閱覽室,就聽到樓上響起女人驚恐的叫聲,隨之而來的是慌亂的腳步聲,還有保安呼叫保安的聲音。這種情形在圖書館裏還是第一次發生,安靜詳和的場所不會出什麼事吧,顏雪朝着安全出口走去,聽到的驚恐聲來自那個方位。

安全出口就是圖書館的樓梯,每一層都有。做爲逃生通道的樓梯,平時只是擺設品。雖然圖書館只有六層,但讀者都會選擇乘電梯,樓梯極少有人走。這裏是圖書館最偏僻的地方,比地下停車場還要偏僻。

很快顏雪注意到,偏僻的樓梯連監視器都沒有,真是被遺忘的地方。越朝上走,上面的慌亂與驚恐就越清晰,看來是發生可怕的事情了。快到六樓時,她看到六樓的樓梯拐彎處站着幾個人,有保安、有圖書館的工作人員,還有清潔女工,全都是悚懼的表情。

顏雪悄悄走上去,看到拐彎處的地上躺着一個男人,光着上身,胸前有方形的肉色,還沒有徹底凝固的血痕說明死者剛死沒多久。就像突然吹來鬼風似的,讓她渾身冰涼,很明顯,眼前又是一起與圖符有關的切皮事件。

她轉身倉皇而逃,深怕被鬼纏上了。不是嗎,爲什麼到哪裏都會出現切皮死者?詭異,顏雪只能運用這兩個字。這些文有圖符的人,平時都是不認識的陌生人,誰也不知道誰的胸前會有圖符,切皮者是如何知道的呢?

南方凍雨,很久沒看到陽光了,難得今天有太陽。可就算走在陽光裏,心頭的冷意還是很濃。顏雪的確是被這個切皮者嚇着了,如果對方知道她手裏還握有五張圖符,一定不會放過她的。看來跟鬼沒關係,是鬼的話,就不會留下保險箱裏的圖符了。

慢慢的,顏雪領悟出一個陷阱,那個在出售圖符的賣家可能就是切皮者,通過網上的買家就有機會找到與圖符有關的人,她和父親都是受騙者。但爲什麼賣家不和她見面呢,是因爲已經得到父親的圖符嗎?

可是,她並沒有吐露自己的資料,切皮者如何知道她與前一個買家是父女關係?父親也不會將家裏住址告訴賣家的,這個切皮者是怎麼登堂入室的?很多地方都讓顏雪想不明白,她想快點見到下午要約見的人,也許對方可以給予答案。

約見的地點是郊區的孤狼山,是一座受冷落的山,以前就是一座墳山,沒錢的窮人埋葬親人的地方。因爲名聲不好,沒人願意開發,孤狼山就真的成了一隻孤狼,住在山上的人也都是些,受社會冷落的孤獨人。

紅伊的聲音冰冷着,不帶任何的感覺,我心頭一陣咚咚狂跳,有着一股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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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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