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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念一動,問:“標香到底是誰做的?”

都到這個時候了,冬哥也就有什麼說什麼:“我就知道金時光的貨是甘九提供的,他那半吊子水平肯定煉不出來標香,我估計是甘九師父煉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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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九的師父是誰?”我心砰砰跳,問道。

冬哥打了個哈欠:“不知道。”

“那麼標香怎麼煉呢?”我又問。

冬哥泛了毒癮,睏意襲來,一個勁打哈欠:“不知道。他們防範得很嚴密,我就知道可能和懷孕的女人有關係。誰知道呢,邪了吧唧的。”

爬山的這段日子,我看見好幾次,冬哥在抽特製的大麻煙來解毒癮。現在關在籠子裏,煙也沒了,毒癮上來抓心撓肝。冬哥有點坐不住了,在籠子裏走來走去,哈欠一個接一個,不停砸吧嘴。

他可真是煩人,我又不敢說什麼,趙癩一直沉默無聲,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我身體很虛弱,靠在牆上就睡了,這一晚上睡得極不踏實。讓冬哥煩死了,他也不睡覺,一會兒走走,一會兒搖着欄杆,一會兒不住地呻吟:“來一口吧,求求你,給我來一口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迷迷糊糊睡着,就聽到柴門響動,隨即籠子鐵門的鎖響,勉強睜開眼睛,隱隱約約看到一身灰色道服的甘九走進來,他拍拍手,招呼我們:“都起來,幹活了。詞?書?閣?οゞWWCSGCMゞο”

冬哥幾乎一宿沒睡,剛迷迷糊糊閉上眼就被叫醒,一臉的不情願。藉着外面幽幽的火光,看到冬哥的模樣太慘了,他幾乎脫了相,臉頰瘦削,眼窩深陷,尤其嘴脣乾裂像乾旱的土地。他舔着自己的嘴脣,不住地呻吟。

甘九從懷裏掏出個瓷瓶,打開封口從裏面倒出一粒紅色藥丸,往地上一扔:“小冬,這是升級版的口服標香,絕對讓你精神。”

冬哥一聽這話,像狗一樣在地上爬,爬到甘九的腳邊,哆哆嗦嗦撿起藥丸放在嘴裏大口大口嚼着。甘九蹲下身,摸他的頭髮:“只要你聽話,我會讓你吸到這個世界上最爽的藥,讓你以凡人之軀就能體悟到成仙之樂。”

冬哥嚼着,嘴角流出紅色的唾液,胸口不住起伏,表情越來越嗨,很顯然進入了某種境界。他顫抖着說:“九哥,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只是求求你,千萬不要斷了藥。”

“好好幹活,好好聽話,我不會虧待你的。”甘九笑眯眯。

甘九又掏出另一個瓷瓶,從裏面倒出一粒白色丹藥遞給我。我側過臉,閉上眼:“我不吃這樣的東西。”

甘九笑:“這是烏雲散,給你療傷用的。你不想留下後遺症吧?”

我知道他用不着騙我,我接過來藥丸扔進嘴裏,嚼了兩下,一股辛辣,慢慢嚥進肚子。說來也怪,這藥丸吃了之後,前胸的傷口果然有些隱隱發癢,全身的血都在沸騰,感覺很舒服。

甘九從揹包裏扔出一些食物和半瓶礦泉水:“你們三個把東西分着吃了,只給你們十分鐘時間,我在院子裏等你們。”

他走出柴房,趙癩冷笑一聲:“真把我們當狗了。”

我們草草吃過東西,冬哥已經恢復精神,只是這精神興奮得有點病態,雙眼發紅,不住舒服地呻吟。我們三個互相攙扶走出柴房,院子裏還是昨晚的樣子,四角燃着古燈,火苗幽幽而燃,根本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甘九揹着手走兩圈:“今天,你們三個跟我到山裏,我發你們工具。”

“我們要幹什麼?”趙癩問。

“砍柴。”

甘九也不知從哪找出四把柴刀,這麼多年過去了,居然沒有腐爛,保存得非常好。柴房裏有磨刀石,我們用了一個多小時時間,把四把刀全都磨出光亮,試試刀刃相當鋒利。甘九帶着我們出了山洞。

他在前面走,我們在後面跟,他頭都不回,悠悠道:“我告訴你們三個,我這人腦後生眼,誰如果到了外面動歪心思……”他的右手袖筒忽然落下那柄古劍,朝着山洞的洞壁一劃,黑暗中火花四濺。那麼硬的石頭,讓他一劍豁出深深的痕跡。這還沒完,劍尖隨着他一路向前,一直在洞壁上划着,這條深痕連綿不絕。我們三個人臉色都白了,這劍也太他媽鋒利了,想起大剛的慘狀,什麼反抗的心思都沒了。

趙癩長長地嘆了口氣。現在情況就是這樣,我們三個人,我基本上算廢了,冬哥毒癮發作,廢了三分之二,趙癩能耐再大,也帶不了兩個拖油瓶,更何況他的對手還是暗黑魔神級別的甘九。

終於走出山洞,外面是滿眼的山脈,山風吹在臉上,各種各樣的色彩撲面而來,我幾乎都要哭了。在黑暗壓抑的山洞道觀裏呆得這段時間,記憶是極爲壓抑恐怖的,灰色的牆面,陰森的院子,滿是鮮血的屍體,現在再看到大自然所有的色彩,明晃晃的陽光,寬闊的藍天,聽着和煦的風聲,真是要眩暈過去。

我這才感受到,什麼纔是真正的嗨藥,那就是多姿多彩陽光溫暖的大自然。人只有在大自然裏,才能體悟到最美最好的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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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九帶着我們三個從棧道爬下去,穿過山間小路,來到外面。他走的很慢,邊走邊觀察周圍的植被,有時候停下來,還用手掐斷樹枝翻來覆去地看。

他告訴我們,煉丹最重要的就是火候的掌握,以木炭竹炭爲上,現在條件比較艱苦,只能採木枝。可具體用什麼木取火,他沒說,只是讓我們跟着他走。

走着走着,我頭暈眼花,說道:“九哥,雙仙觀之所以修建在這裏,那肯定是爲了方便煉丹,如果取材離道觀太遠的話,花費的人力成本太大,不怎麼合理。我覺得你要找的木材,應該就在這附近,不用走那麼遠。”

甘九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不虧是讀過書的人。”

他不在往前走,而是帶着我們以山谷的道觀爲圓心,開始繞圈尋找。到了中午左右,還真讓他找到了。這種樹木長得非常低矮,也就到成人腰部,枝條上還沒有葉子,乍看上去像死去很久的枯枝。甘九沒有說這是什麼,我和趙癩都是出身農村,小時候就泡在蟠桃山,對於植物也算見多識廣,可愣是認不出這是什麼東西。

甘九讓我們把這種樹的枝條都砍下來。我和趙癩都有經驗,凡是這種枝條上不生葉子的植物,肯定長滿倒刺,我們戴上勞保手套,拿着柴刀小心翼翼開始往下砍枝條。

我傷勢未愈,受了這麼重的傷,就算是大羅金丹也不可能這麼快康復。動一動就覺得傷口又疼又癢,一陣陣犯着暈眩。

找機會我就坐在地上休息,額頭全是虛虛的冷汗。甘九也和我們一起勞動,看我休息他並沒有說什麼。可如果趙癩和冬哥要是偷了懶,先是呵斥,繼而大耳刮子直接扇過去。

冬哥捱了他一個大嘴巴,暈頭暈腦不敢偷懶了。

中午吃了口飯,休息半個小時,繼續幹。就這麼磨磨蹭蹭,一直幹到太陽下山,砍出一座小山一樣的柴火。

我們分成四摞,用尼龍繩紮好,一人背起一摞,慢慢走回道觀。

晚上,山裏開始冷了。風吹枝搖,遠處那大瀑布垂落中發出轟鳴。我心情沮喪到了極點,真是萬念俱灰,現在只要讓我離開這鬼地方回到家,跪舔都行。

解鈴,我腦海裏浮現出他的形貌,你能不能聽到我的心聲,你能不能來救救我啊。引廳縱圾。

回到道觀,我們把砍來的枝條都堆在院子裏。甘九看我們這麼辛苦,沒急着趕回籠子,而是讓我們在院子裏溜達。

就這麼屁大點空間,一眼就能看遍,白天累的跟死狗似的,誰還有心情溜達。我們坐在涼亭裏休息,看着那尊古人雕塑我問甘九這是誰。

甘九說:“此人名爲宋無忌。這個宋無忌不是凡人,相傳是戰國時燕國的方士,是煉丹的鼻祖之一。他生而爲妖,落地能走,通火之變化,是丹道一行中絕頂天賦之人。此觀名曰雙仙,指的就是太上老君和宋無忌。”

“你怎麼知道他是宋無忌?”趙癩悶聲問。

甘九說:“古籍記載宋無忌臉部最大的特徵就是雙眼狹長如狐,你們看看這雕像的眼睛。傳說他的雙眼可觀事物機理,隔着爐鼎便能查驗丹藥凝鍊的程度。所以他燒煉的丹藥敗爐極少。”

冬哥咂咂嘴:“我不喜歡這個雕像,看起來妖里妖氣的。”

甘九呵呵笑:“古往今來,欲有大成者,哪個不帶有妖氣?!”

聊了一會兒,氣氛倒是很融洽,我甚至覺得甘九這人還挺不錯,忽然心思一轉,出了身冷汗,我靠,我不會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吧。

我們吃過晚飯,回到籠子裏呆着。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甘九一大早把我們叫醒,又開始幹活。今天這個活有點奇怪,居然是調泥巴。

從山裏挖來精心挑選的黃泥,用道觀裏找來的罐子承裝,井裏打上水,倒入罐子,混合泥巴。甘九讓趙癩赤着兩隻手進到容器裏,反覆和泥,平時包餃子和麪怎麼和,現在就怎麼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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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泥用了半天,和泥又用了半天,到了晚上,甘九讓趙癩停手,他用棉布把容器口小心翼翼封上,看樣子這一罈泥巴還挺重要。

累了兩天,大家都沒精打采的。甘九宣佈:“明天一早開始煉丹。”

晚上在籠子裏,我迷迷糊糊正在睡覺,感覺有人爬過來,猛然睜開眼睛,正是趙癩。趙癩湊到我耳邊,低聲說:“別說話,聽我說。”

我眨眨眼,點點頭。

他極力壓低聲音:“煉丹時候是不是不能分心?”

我又點點頭。

趙癩道:“明天甘九全神貫注煉丹時,我們看看有沒有機會。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我原以爲第二天一大早便會被甘九叫出去幹活,誰知道等到快十點,他才把柴房門打開。詞?書?閣?οゞWWCSGCMゞο我們在黑暗中呆了十多個小時,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我想再這麼下去不用甘九動手,我自己就能瘋了。

我們三個人像死狗一樣從柴房的籠子裏出來,到了外面院子,眼睛居然受不了燈盞裏的火苗光線,很長時間才勉強適應。甘九站在井口,淡淡說:“把衣服都脫光。”

我現在心如死灰,趙癩說要等時機發難,我是一點心氣都沒有了,完全麻木。甘九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吧,我機械地扭開衣服釦子。算算我們在山裏已經呆了快一個星期,沒洗臉沒洗腳,更別說洗澡,身上都臭了。

都是大男人,也沒什麼害臊的。估計現在就是旁邊站幾個妞,我也會麻木地脫個精光,腦子已經進入遲鈍狀態,下意識跟隨甘九的命令行動。

我們三個人赤條條站在井口,甘九用木桶從井裏打上清水,他提着那麼沉的水桶視若無物,舉到頭頂,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把整整一桶涼水全都澆在我頭上。我瞬間打了個激靈,整個頭裏面熱外面冷,像是套了個緊箍,這個難受勁就別提了。

我抱着肩膀渾身哆嗦,甘九接連打上新水,又給冬哥和趙癩從頭到腳澆了一遍。冬哥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一桶水下去,當時癱軟在地,哆哆嗦嗦,臉色慘白如紙。

我看到前胸傷口癒合得速度驚人,成了紅紅的一條刀痕,在涼水的滋潤下,紅豔豔的有別於周旁皮膚,看上去非常扎眼。

甘九拿了塊破抹布扔過來,冷冷地說:“擦乾淨,把衣服穿上。”

這一折騰足足有半個多小時,我們把衣服穿好。澆了冷水,腦子有點活泛,多少恢復點精氣神。甘九說:“要煉製九轉七仙丹,務選天醫吉日,煉製的丹客要沐浴更衣。我剛纔算過時辰,中午十一點開始煉製,現在還有點時間,跟我去準備準備。”

他帶着我們三人進了西邊廂房那間煉丹室。甘九把屋子角落的幾盞燈籠點上,光線生了起來。我再次看到那臺古怪的煉丹裝置。

甘九指揮我們,把這個裝置先給拆卸開,每個部件都取了下來。這裝置是由大大小小的環形或長柱形的部件組成,這一拆卸,零零總總在地上擺了一堆。

裝置四周一圈有鐵架子固定,藉着光線看到,裝置下的地面大有玄機。這裏刨了個不深不淺的坑,裏面黑黑的一堆東西。甘九讓我們用鏟子把裏面黑東西都給掏出來,這纔看明白,都是燒過的廢炭,原來這個坑是專門用來取火的。

我們掏乾淨這個坑,然後把前天砍來的木頭枝條有條理地放進坑裏。甘九領着我們開始重新組裝拆掉的煉丹裝置,火坑旁邊先放置風箱。這風箱有管道和火坑相連,看來要靠它來控制火候。我小時候農村很多人家都用風箱,安放在竈臺旁,由活塞活門和木箱組成,來回拉動活塞,能夠鼓風,旺盛爐火。

火坑正上面安放的是個大陶盆子,不知用了多少年,薰得看不見原色,黝黑一片。這盆子相當大,跟澡盆子差不多,真不知這麼大的陶器怎麼煉出來的。得幾個人同時搬動,才能安放好。

盆裏安放一扁扁的瓷盤,中央是個圓圓的洞,看這模樣應該是能隔絕火坑的直接烘烤,能有助於更好控制火候溫度。

弄完這些,趙癩忽然說:“煉丹都說要爐鼎爐鼎的,現在爐子是有了,鼎在哪呢?”

甘九瞥了他一眼:“小趙還挺懂的。其實所謂的鼎,就是煉丹時的反應室,只要能起這個作用,鼎的形狀和形式倒也不必拘泥。要煉製九轉七仙丹這樣的高丹,必須也要用特別的奇鼎。”

說着,他走出門外。他身影一消失,趙癩來到我身邊,掐了掐我的手。他眨眨眼,那意思是別忘了昨晚的約定。

我心臟狂跳,到時候真要發難,那可就不是我死就是你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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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甘九走回來,身後居然揹着個人。我們面面相覷,等看仔細了,都嚇一大跳。他背進來的正是我們在井下找到那陳道長的無頭屍身。

“這……”我驚訝說不出話。

甘九笑:“這就是煉製七仙丹所需要的鼎。”他把屍體的道袍全部脫掉,露出裏面的屍體。陳道長死的稀奇,屍體已成乾屍,皮包骨頭,皮膚呈現出一種黑黑的高亮。

甘九沒急着往上放陳道長,而是在陶盆裏,放入很多材料。這些材料我們也看不懂,都是他在這些丹房裏搜刮來的。做完這些,我們以爲要往上放陳道長了,誰知甘九說,現在還少煉製九轉七仙丹最重要的一樣材料。

他走出屋子,不多時,又背進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一出現,我頭皮一下子就炸了,冬哥和趙癩也震驚地呆立當場!甘九背進來的居然是大剛!

大剛屍體也是裸身,皮膚髮青,雙眼居然還睜着,死不瞑目的樣子。隨着甘九的走動,大剛的雙手耷拉在空中,左右搖晃,就像還活着一樣。他的頭正好偏向我們,一雙眼睛緊緊盯着我們三個,我不由自主打起抖來,汗毛全都倒豎着。

最崩潰的莫過於冬哥了,大剛和他關係最好,兩人絕對的鐵子。此時此刻,出現的這一幕,成了壓垮冬哥的稻草,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大剛,大剛……”

他用膝蓋當腳走,像狗一樣爬到甘九的腳邊,拽住褲腿哭着說:“你把大剛怎麼了,你把大剛怎麼了?”

甘九一臉厭惡,瞪着我們:“把他拉開!”

趙癩過去拽住冬哥的雙手,大聲喝道:“冷靜!”

甘九揹着大剛的屍體來到陶盆前,小心翼翼把他放進盆子裏。大剛少說也有一米七五的個頭,放進去有點伸展不開,甘九便把屍體蜷曲起來,像個嬰兒。大剛曲着身體,蜷在盆裏,身上沾滿了煉丹需要的藥料。

冬哥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爲什麼?爲什麼!”

甘九摸着大剛屍體的頭髮,冷冷說:“我告訴你爲什麼。煉製九轉七仙丹需要一個很重要的過程,丹道中此舉名曰‘抽’。這種方法最早是用在從汞礦裏抽出汞來,後來由諸位煉丹大家逐漸豐富這個流程,現在‘抽’的過程就是蒸餾。知道什麼是蒸餾嗎,蒸餾是一種分離的藝術,運用得當,它能起到驚人的效果,它能抽出你想要的一切!”

他盯着大剛的屍體,幽幽道:“九轉七仙丹有一種很奇怪的成分,就是要從人的身體裏蒸餾出一種神祕的物質。古往今來的煉丹術,什麼都能煉就是無法煉製人體,更無法從人體內抽離出有生命的靈魂。而九轉七仙丹的煉製祕方里就記載了這個法子,也只有這般逆天,才能渡我成仙!”

甘九的語氣裏不帶任何感彩,人的生命在他眼裏不過是一種特殊的材料而已。

他看看我們:“你們應該慶幸自己還活着,要煉製丹藥必須要一個人貢獻出自己的肉身。不是大剛,就是你們中的一個。”

甘九在陶盆上蓋上配套的陶蓋。冬哥趴在地上還在那哭,甘九皺眉,一聲斷喝:“能不能閉上嘴!”

他這人太冷血,說一不二,冬哥哆哆嗦嗦不哭了。

甘九看着我們,表情異常嚴肅:“一會兒煉丹,如果你們誰壞了我的大事,我讓他生不如死,死了也無葬身之地。都聽見了嗎?!”

我們三人誰也沒說話,只是點點頭。眼前情景既詭異又陰森,甘九簡直就不像人類。他太瘋狂了。

甘九讓陳道長的無頭屍身盤膝端坐在陶蓋上,看上去這位陳道長像是在打坐。蓋子中央有孔洞,正對上陳道長屍體的菊花。看這個姿勢,我忽然明白整個煉製流程:火苗燃燒,煨烤上面的陶盆,陶盆裏有藥物和大剛的屍體,能夠產生化學反應,冒出的蒸汽會順着陳道長的菊花,進入陳道長的體內,然後在他身體裏出現什麼反應,最後凝鍊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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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裝置太過詭異,我眨着眼正琢磨着,看到甘九做着最後一道工序。

他把一個黑色罐子,倒轉過來,罐子口朝下緩緩插進陳道長的脖腔,只露出外面短短一截。這罐子和我在聖姑精舍裏看到的叫黃蝥的黑罐子一模一樣。聖姑當時的罐子裏裝着一隻扒了皮的貓,用貓身煉製黃蕾蕾和範雄的魂。

甘九用這個罐子做什麼呢?

我脫口而出:“這是幹嘛?”

甘九也不避諱我們,說道:“這叫黃蝥,也叫陽城罐,是專門煉製丹藥所用的丹罐。在這裏用來採集最後的成丹。”

他越說眼神越是狂熱:“這一切太順利了,看樣子我就是仙命!” 我看着面前詭異的煉丹裝置發呆,現在這間煉丹室裏所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想象和認知。詞?書?閣?οゞWWCSGCMゞο

冬哥停止哭泣,可情緒很不穩定,坐在門檻外面發呆,甘九也沒有理他。房間裏只有我和趙癩還在打着下手。我們把火坑裏的柴火點燃,火苗緩緩升了起來,甘九讓趙癩鼓動風箱,動作既不能大也不能小,速度既不能快又不能緩,必然掌握一種節奏。

趙癩拉了幾次,甘九點頭:“小趙,你很聰明,就是這個速度,繼續保持。”

趙癩拉動風箱五分鐘,甘九讓我替下他繼續拉。我很快也掌握了這個速度,甘九非常滿意,讓我們繼續保持,每十分鐘輪換一次。

甘九從井裏打來一桶水,放到煉丹裝置的旁邊,他一邊吟咒一邊圍着轉圈,時不時摸摸最上面陽城罐的溫度,覺得熱了,便拿起水瓢舀起水澆上去,一股白煙升騰,罐子溫度降下來。

拉了一會兒,我全身汗出如漿。趙癩索性把上衣脫了,打着赤膊把我換下,繼續揮汗如雨拉着風箱。

甘九在房間的香爐裏點上一根長香,香頭燃起來,煙霧繚繞。他告訴我們,第一次煉製此丹以十根香的時間爲準,十根香燒罷就要停爐冷卻。隔三個時辰繼續煉製,再以十一根香爲準,然後再停……最後一直燒到二十根香,香罷丹成。

煉丹說起來高大上,其實整個過程十分枯燥。我和趙癩來回替班,拉風箱鼓火。而甘九則吟咒控制罐子的溫度,適時往上澆水。

我這才明白爲什麼煉丹室以及整個院子必須修在密閉的山洞道觀裏。煉丹對於溫度的控制簡直精益求精,任何影響因素都要考慮進去,尤其是風。所以煉丹室絕對不可以露天通風,甘九索性把煉丹室的門也關上,這裏又悶又熱,就跟深入地下煤礦作業一樣。

我全身出的汗賽過下雨,從始至終就沒停過,拉完風箱站起身,屁股下面溼了一圈。

這個過程太遭罪了,我拉得昏昏欲睡,多少次想一頭栽在地上算了。甘九始終就在我們身邊轉着,能看出他特別上心,嘴裏吟誦的咒語始終沒停,眼裏射出的目光極度狂熱。我有直覺,如果真的破壞了他的煉丹大計,他會毫不留情地殺掉我們。

燒到第五根香了,我暗暗叫苦,才過了一半,這得熬到什麼時候。忽然門開了,冬哥從外面爬進來,哆哆嗦嗦往煉丹裝置上爬,嘴裏喃喃喊着:“大剛,大剛,我來救你。”

甘九正在行法,嘴裏咒語不停,看到冬哥馬上要爬到爐鼎近旁,他雙眼冒火,對蹲在一邊正休息的我飛個眼神,意思是讓我把冬哥拉出去。

我擦擦汗過去拽住冬哥,冬哥力氣很大,一邊掙脫一邊哭着喊:“大剛,你死的太冤。”

我頭皮有點發麻,趕緊道:“冬哥,先出去再說。”

冬哥一翻身,緊緊抓住我的手腕,牙齒咯咯響:“稻子,剛纔……剛纔我看見大剛回來了。”

他這一句話,剎那間我頭皮像炸開一般,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我顫抖着說:“冬哥,你累了,趕緊去休息。”

冬哥顫抖着說:“我沒累,我也沒眼花,剛纔,就在剛纔,大剛就站在院子裏,他瞅着我,瞅着這間屋子,他的眼神太可怕了。我們快走,快走吧,這裏有鬼。”

甘九停下咒語,轉頭看冬哥:“你看到大剛的靈體了?”

“看到了,就在院子裏轉悠。”冬哥說。

甘九哈哈一陣尖笑,從笑聲能聽出,他完全失態了。他笑得又尖又銳,聽起來像太監一樣,慢慢說道:“好!有感應!丹藥有成,神鬼自知,你們知道嗎,這種丹藥煉製的就是人的魂魄。只要我們繼續煉製,大剛的靈體會自動進入爐鼎煉化,到時候凝而成丹,我便可服丹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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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癩慢慢停下風箱把手,和我對視一眼,我們臉色盡皆駭然,這個甘九純粹就是個瘋子!

甘九瞪了趙癩一眼:“別停!小羅,你把小冬拉出去,別讓他搗亂。”

我把冬哥連拉帶拽出了屋子,來到外面小院。冬哥就像是個難民,雙眼無光,頭髮蓬亂,嘴角往下流涎液,整個人的精神非常差。我把他攙進涼亭,他趴在桌子上漸漸睡着了。我站在亭子裏,左右環顧小院,不自禁打了冷戰。

大剛的魂兒就在這裏飄着?媽的,保不齊還有別的什麼。此時火盞幽幽,晦暗的影子拖得老長,院子裏透着無法言說的陰寒之氣。

我心砰砰亂跳,總覺得要出什麼事,可又說不出來,胸口像堵了塊大石頭。

我故意磨磨蹭蹭,在外面多呆段時間,然後走進煉丹室。趙癩拉風箱拉得幾乎虛脫,看我來了,直接扔下,退到一邊撿起瓶水大口大口喝着。

我坐在他的位置繼續拉着,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只聽甘九說了聲:“今天就到這裏。”

香爐中第十根長香燃盡,我和趙癩直接躺在泥地裏,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兩隻肩膀鑽心得疼。

中間停三個時辰,頂多休息六個小時,緊接着就是下一撥,周而復始,估計足足幹夠七天。到時候不用甘九動手,我自己就能活活累死。

我和趙癩架着半死不活的冬哥回到柴房籠子,甘九把籠子門鎖上走了。看他身影消失,我對冬哥罵:“你小子是不是裝的,裝瘋賣傻逃避勞動,媽的,明天我也裝傻我也不幹活了。”

冬哥已經近乎癡呆,根本沒有反應。

黑暗中的趙癩忽然說話:“稻子,你想沒想過如果七天之後煉丹失敗了怎麼辦?”

“繼續煉唄。”我眨眨眼說。

趙癩問:“你認爲大剛的屍體還能維持到下一爐嗎?”

我真是傻了,這個問題從來沒考慮過,我問:“你什麼意思?”

她不相信,若是事情真是凌墨一手所爲,爲什麼他還會出事,爲什麼凌宅還會出事,爲什麼還會有這麼多的爛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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