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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有哪個娘子能抵擋的住別人誇讚自己長得好看,長孫姒忽略身後那二人無奈的表情,笑眯眯地道,“聽聞使者在四方館連日枕不安寢,特來詢問。”

康布顯得很高興,將衆人讓進臨池的一間花廳,“見到殿下,連鬼魅都被您的美貌折服,從此再不敢來打擾臣啦。”

我真是實習醫生 長孫姒笑,暗自看了魏綽一眼,他點頭,她這才問道:“這就好,使者曾在大晉小住,便是大晉的老朋友,總不能被些雜亂的事情驚擾。”

康布聽見這個開懷大笑,“殿下想必是聽謝太傅提起,臣就知道,經歷過暴風驟雨的朋友絕不會背信棄義,臣這個朋友沒有白交!”

魏綽和滕越互看了一眼,不知道這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安靜地聽長孫姒道:“謝太傅位高事忙,向我提起曾在渝州,如何的兇險,使者如何救他!”

康布點頭,端起面前的碗將水喝乾,意猶未盡道:“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臣還小,跟隨父親的回國述職的隊伍路過渝州遇上山匪,百十來人,寡不敵衆。是謝將軍,就是現在的謝太傅,領着幾個人來救了我們。那時候,我們並肩作戰,彼此都受了重傷,不過以後我們有着非常好的情意。雖然,我們多年未見,但是都銘記於心!”

誰也沒想到如今炙手可熱的謝太傅,當年在渝州是這般的神勇,長孫姒想了想他方纔持書捻鬚的溫吞模樣,實在難以想象,“原來如此,我聽說你們都受了傷!”

“對,”康布拍了拍肚子,“臣替他擋刀,被人割傷了這裏,他又爲臣傷了胳膊;從那時候開始,臣就視他爲一生的朋友。 入骨寵婚:誤惹天價老公 上一回入宮去看國寶,若不是太過疲憊,臣還打算拜望他。”

長孫姒又同他閒聊了幾句,這才起身走了。路過那方結了冰的池子時,轉頭問魏綽:“他就是在這裏看到的那個人影?”

“是,”魏綽點頭,“康布見到他臉後,他就從縱身踩上石沿,跳進了對面的走廊,然後進了那方林子。”

長孫姒繞着池子竹林轉了幾圈,看着池邊尚存着水漬,疑惑道:“這幾天下雪,就算積雪未化沒有結冰,他也應當在這雪上留下腳印纔是,你當真什麼都沒發現麼?”

魏綽搖頭,看着滕越道:“若是滕小郎的身手,可否不留痕跡?”

滕越肯定道:“但凡從雪堆上踩過,無論多好的功夫都做不到毫無蹤跡,若不是康布看岔了就是你來之前被人清理了。”

魏綽道:“清理了這倒是不太可能,康布發現那人逃開後便派副使在那看着,直到我來,難不成是他看岔了?”

長孫姒盯着那堆白皚皚的雪出神,這不可能,那也沒有,難道真的想錯了?可是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解釋了,總不能是這四方館裏,真的有怪力亂神的事情吧?

她直起身來問魏綽:“謝跡平日的衙屬你搜了麼?”

魏綽點頭,領着她去,“搜過,都是些日常的物件和一些大晉和各部族之間往來的公文。”

穿過竹林,行不遠,便是一處供奉着佛龕大殿,有些使者信佛,正陸續參拜。她的希望有些渺茫,還是不死心地問道:“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看起來不像是屬於他的物件?”

魏綽不知道她口中的奇怪指的是什麼,仔細回憶了幾回,還是答沒有。長孫姒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再這麼下去,她都要懷疑魏綽纔是殺害謝跡的兇手了。

謝跡日常忙碌公事的衙屬設在前院,一排面南的屋子。這個時辰新任的通事舍人正忙着給各部族的使者,拓印公文,交代回程的事項,人頭攢動。

長孫姒在外頭粗略地瞧了幾眼,便被魏綽領進了旁邊的一間纔打開的屋子。

“謝跡死前,忙碌的晚了,就在這裏休息。”

魏綽讓她進去,屋子裏光線極暗,日頭順着窗縫擠進來細細地光柱,還能看着星點的灰塵搖晃着浮動。

近門的牆上掛着一把佩劍,錚亮如新。她看着滕越拿在手裏挽了幾個劍花,好奇道:“這謝跡倒是風雅,連劍術也頗爲愛好麼?”

魏綽不屑道:“臣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可後來問這四方館裏的人,才知道他哪裏會使劍,不過是用來辟邪的!”

她默了默,伸手推了推旁邊的窗,這才發現鎖死了,全是灰,“這窗子許久不打開,也沒個人來伺候?”

魏綽稱是,“謝跡極討厭開窗,自打進了這裏就沒動過,伺候的僕役都沒有這屋的鑰匙。”

這倒和謝府裏他的屋子一樣,陰暗不見光,有種仙氣繚繞的味道。謝跡這樣愛好的人要麼心思沉鬱,要麼就是有心結。不過這麼陰沉的人,倒是願意把心思剖開給別人瞧,看來對魏隱是真愛!

她一面感嘆着,一面指使着兩人開窗,等到外頭的陽光涌進來驅散這屋子裏隱隱的黴味,順達也驅散了她心頭的那點陰霾,她斜指着窗外一處道:“哎,你們瞧!”

兩人順着她指的方向望過去,正是方纔經過的那座供着佛龕的大殿,能看見那金身的羅漢,還有一位胡使跪在蒲團上虔誠地磕頭,滕越不明所以,問怎麼了。

長孫姒雀躍,笑道:“謝跡篤信佛教,誠心誠意,有着寧願被上差責罵也要堅持的習慣,謝宅佈置成那個模樣,連給魏二娘子寫信都要附上佛經,你們可以想象佛學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是,這裏分明就有一處可供他參拜的地方,爲什麼他連窗都不願意打開?”

魏綽聽着魏隱的事情,無法釋懷,半天緩不過來;滕越身爲旁觀者倒是清楚,“你的意思,他不是真心實意要信佛?”

她搖搖頭,“我們一直都以爲,佛學在謝跡的觀念裏,纔是第一重要的事情。爲了這個,父子不和,生活起居無一不帶有佛學的痕跡。可是現在看來並不是,在有外人的環境裏的確如此,但是四方館並不同,因爲在這裏一切是他說了算,是他認爲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可以把內心看的比佛學更爲重要的排斥,釋放出來!” 她這番無憑無據的揣測,說得玄妙,叫魏綽大爲不解,“殿下之意,謝跡之所以不叫人將這些窗打開,是因爲他不願意面對某些事?”

長孫姒點頭,“我這麼說,你們可能無法相信。那麼現在做個比較,高家的案子,當時我們問了阿巖案情,他說的半真半假;但是爲什麼在他阿孃死後,又主動把他所見所聞和盤托出?”

魏綽想了想,“可能他覺得家人都不在了,繼續瞞着也沒意思。”

她說對,“他在小凡死後仍舊瞞着我們實情,那時候何錢氏還活着,在我們和何錢氏之間,他更願意選擇後者去相信,因爲母親更爲安全些,他相信何錢氏會來救他。就如同我們在看他和高顯的時候,高顯和我們的關係更爲親近,相對一個頭次見面的小郎君來說,風險小。同理,我們對於阿巖卻是不安全的,他覺得我們會選擇幫助高顯。”

魏綽琢磨了半晌說了一句臣明白,長孫姒也不管滕越奇怪的眼神,接着道:“雖然我們現在並不知道謝跡在排斥什麼,但是相同的道理,在一個於謝跡來說相對安穩的地方纔會把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暴露出來,譬如,那直對着佛龕的去處,他的選擇是逃避。”

她指了指在寒風裏吱呀的半扇木窗,竹篾紙似乎不堪忍受凌厲,呼啦啦的響,“不能說他不信佛學,至少在他對佛學的喜歡和對未知某事的排斥這兩點上,排斥已經多於了喜歡,纔會有這樣的選擇。”

滕越不知是贊同還是反對,哼一聲,“也就是說謝跡在逃避?”

長孫姒正扒在窗臺上打量西面折來向北的抄手遊廊,盡頭是個葫蘆門,門裏有何等樣的風景不得而知。

聽他反問回過頭來道:“逃避有什麼不對?孩子剛出生就會哭,與生俱來的心態。所謂的迎難而上不過是後天被耳提面命久了,牢記於心,等下回你遇上麻煩,你瞧內心第一個念頭是逃還是面對?”

滕越對她的謬論嗤之以鼻,原指望耿直的魏綽能據理反駁一番,不料卻聽他道:“殿下說的甚是有理,只是和魏跡之死與那人影有何關係?”

長孫姒看他一眼,“謝跡身上奇怪之處這麼多,你就不好奇?”

魏綽特別老實地應道:“臣好奇!”

“那不就成了,不管最後同案子有沒有關係,能解了你心中的這些疑惑那就值得探究。”

魏綽:“……”似乎很有道理。

滕越已經聽不下去了,魏綽那個二愣子除了被她耍也就沒別的事了。合着連日這麼熱心就是因爲好奇,若是沒有,管他誰死也不關她什麼事麼?

三個人從屋子裏出來,看着人鎖了門纔出了四方館。他抱着肩瞧着長孫姒的背影,哼了兩聲,許是她覺察了,慢了一步,笑盈盈地道:“我很好奇,滕小郎當年經歷了什麼,變得如此熱血澎湃?”

他斜她一眼,心道明知故問:“你都知道我姓甚名誰,南錚就沒告訴你我當年的事?”

她不解,什麼時候?可面色不變,繼續道:“我知道你姓名,何以見得?”

滕越哧了聲,“別裝模作樣,上回你給了我一張紙,上面……”他突然覺得不對勁起來,“難道你……”

長孫姒點了點頭,對他知無不言很滿意,“原來你姓高啊?”

滕越愣了愣,霎時心頭火氣,“你……”

她一副無辜的模樣,可憐巴巴地望着他,轉而又笑開,“我給你那張紙,不過是提醒你,在永安宮裏高處不勝寒而已。不過,你如今這副模樣,不是在逃避又是什麼?”

滕越居高臨下打量她,一不留神走露風聲的懊惱顯而易見,長孫姒甚爲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勸慰道:“人吶,都是教訓旁人貪圖爽快,可等到事到了自己身上呢,還不如別人!”

說完,她也不看他更加沉鬱的表情,一步三嘆息,溜溜達達上馬打道回宮。

長孫衷聽罷謝輝的經學,正跟着老師學習劍術,站在甘露殿前的空地上,迎着寒風面朝夕陽,起落開合頗有英姿勃勃的味道。一丈開外站着南錚和謝輝,二人朝着長孫姒行了禮,她笑:“真是有勞太傅!”

謝輝誠惶誠恐地再拜,口中稱不敢,“殿下哪裏話,是臣應盡之責。”

長孫衷回過頭來衝她比劃一招,做了個鬼臉,她笑着給他使了個眼色,看一眼他手裏的劍,又示意謝輝。

長孫衷心領神會,收了招式站定,“老師,聽聞您以前是身手不凡的都督,如今何不指點指點我?”

謝輝愣了愣,不知他這是哪一齣,慌忙行禮,“聖人恕罪,老臣不敢再聖人面前造次!”

長孫姒只當沒有方纔的一出,做起了和事佬,招呼長孫衷道跟前來,取了帕子給他拭汗,佯怒道:“別鬧,天寒地凍地比劃什麼?太傅只授你功課,指點你功夫又不在職責之內。”

這下謝輝再沒有回絕的餘地,又行了禮道一句聖人和殿下恕罪,這才挽起了長袖,做了精練的打扮。

宮人遞來一柄桃木劍,他就勢揮舞起來,動作倒沒有華而不實,也沒有大開大合,中規中矩。

南錚按劍而立,全程都沒出聲,轉過頭打量長孫姒。她正揣着手細細地觀察,謝輝左臂上着實有一道陳年舊傷,已經結了猙獰的疤,四寸來長,又寬又深,倒也印證了康布的話,果真萬分兇險。

她低頭時,長孫衷看得歡樂,拍着手直道老師威武。

謝輝收招,將劍交給宮人整理了衣衫近前行禮,“聖人和殿下見笑了,謬讚謬讚!”進退得當,壓抑着疲憊,額角滲出汗來,候了不多時藉故告辭走遠了。

車駕在九仙門外候着,待巡視的十二衛一過,謝輝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着近在咫尺的府中車駕,閉上眼睛緩了半晌纔不至於失態。

“謝太傅?”

謝輝聽着聲音一激靈,睜開眼睛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正是官服在身的蘇長庚,花白的鬚髯,笑意十足地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

他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來,“……蘇尚書!”

“謝太傅客氣了,”蘇長庚揖了禮,雙手託着一柄劍緩步踱過來笑道:“許久不得見謝太傅,某唐突,這裏新得了古劍,不知謝太傅可有閒暇觀賞?”

“好,蘇尚書請。”謝輝擺了個手勢,頭前引路,兩人前後登上了車駕,侍從撂了簾子遠遠地挪開。

無人之處,當朝一品卻畢恭畢敬地向蘇長庚這個三品尚書行跪拜大禮,語氣惶恐,“求蘇尚書救命!”

蘇長庚正襟危坐,扔開手裏的劍,端起杯茶,慢條斯理地淺飲一口這才怒道:“你當知道危險,她長孫姒是個什麼人?原先你不顯山露水,憑着那什麼康布她都能懷疑到你頭上來;如今可倒好,人去了一趟四方館,回來就叫你舞什麼劍,若不是在你胳膊上做了一道假傷,你今日焉能活命?”

謝輝連連點頭,膝行了幾步捉了蘇長庚的衣襟,語帶哀求,“如今我知道長孫姒她開始懷疑我,儘管見到了傷疤,疑慮仍未去。我承蒙尚書照拂,於京城中安穩數十年,如今大難臨頭,煩請蘇尚書支個法,活過我的命來。”

蘇長庚不耐煩,將他一把甩開,“什麼大難臨頭,如今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我同徐侍郎商議過了,那個康布留着他始終是個麻煩,早晚揭出你的老底來,派個人把他除了!”

影帝不撩:國民男神是菇涼 謝輝連連擺手,面露難色,“尚書,這萬萬不可。他這個時候若是死了,長孫姒準得懷疑是我殺了他,豈不是引火燒身。”

蘇長庚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擡腳將他踹個趔趄,“愚蠢!你不會找個好點的由頭?康布喜歡去酒樓,到時候糊弄些相剋的吃食,中毒而死,手腳利索點。長孫姒再懷疑你也沒有證據,再裝些時辰,等到開春,這京城再不是她說了算,那個時候管你是誰!”

他聽完,如同吃了定心丸,懸在嗓口的晦氣立時煙消雲散,不由得連連拜謝。蘇長庚不耐煩,提起那把劍下了車,又得裝作一副恭謹的模樣互相辭別,這才各自散去。

謝輝走後,長孫姒把長孫衷安置在甘露殿裏看書,同南錚往太液池去。池中心的白塔只擋住了半邊殘陽,臨池的水榭籠在餘下的夕照裏,微微有了暖意。

“南錚!”

“嗯。”

她轉頭看他,笑語嫣然,“我今日去了一趟四方館,聽到些坊間的謠言,有說謝跡死在魏氏兄妹手裏,也有說西去謁見佛祖。”

“既然是謠言,殿下何必放在心上?”

她點頭道:“自然,不過也聽到了些旁的。比如,上十二衛統領同監國大長公主情意篤厚,怕是早就暗通款曲,共結鴛盟了。”

他有些意外,這些謠言早就甚囂塵上,兩人心知肚明,只是從未挑破,“僕知道。”

她約莫覺得有些好笑,緩了一口氣對上他的眼睛,甚是誠懇地道:“所以,我不大想讓這些謠言繼續下去了。”

他挪開眼睛,側臉有些寒意,沉聲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殿下當曉得。”

她點頭,臉頰似乎染上晚霞,有些紅,“我知道,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想嫁給你,你願不願意娶我?”

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南錚如何也沒想到,平日裏雖總同他玩笑,但這次,分明是真的!他一時間心緒翻涌,卻忘了迴應。 冬日裏天暗的早,一眨眼的功夫,夕陽就能沉到白塔下的磉墩柱後,太液池周圍的景緻混進暮色裏,有種沉鬱低落的意味。

長孫姒覺得自己的臉面大抵就十分應景,她歪着頭瞧了瞧一語不發的南錚,有些失落,“你這算拒絕了麼,是因爲我生得不好,還是你不喜歡我?”

其實都不是,可他又無法直言相告。他僵在那裏,身子裏卻有股暖意在心頭跳撻,橫衝直撞,緩了好半晌才木訥地轉過身來。看她垂着頭,可憐巴巴地站着,想好的話到了嘴邊卻不曉得如何說,伸手替她籠上了兜帽,一圈白狐毛裹着失望的臉,自覺心狠。

“殿下,莫要玩笑。”

長孫姒只覺平日裏作惡多端,終於有了報應。尋常總愛和他鬧,結果遇上正事人家不信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山文鎧,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我很認真地在問你,因爲我喜歡你!而且,我覺得你也是喜歡我的,既然我們互相喜歡,爲什麼不成親呢?”

水榭裏沒人敢來挑燈,餘下的天光也被他遮住,無光的地方總會隱藏很多事情,比如他現在抖成一團的手!他與其說是在勸服她,不如說是在勸慰自己,“僕不是一直陪着殿下,往後也會如此。”

她搖了搖頭,“你陪了我十五年,我都知道,可這和夫妻不一樣,我不是臨時起意。自從上次在永興坊外,你身受重傷我救不了,剜心一樣的難受。我能看清別人的想法,自己的也同樣,這樣的心思像蠱藥,起之成癮,揮之不散。如今朝中局勢瞬息萬變,我不知道明日如何,再不願和你將就如今這樣的關係,我想要我們長久地在一起!”

他長長地嘆了一聲,要拒絕卻又忍不住摸了摸她垂着的腦袋,“現在不是時候!或許,再過些日子,你就不會再想嫁我了。”

她擡手放在他心口冰涼的鎧甲上,連心跳都是平靜的,心思隱藏的很好。有些失望,卻揚起臉來笑道:“沒關係,至少我們現在沒這麼生分了。那就等到你說的過些日子,如果我還是很想嫁給你,你不許拒絕!”

“好!”

這樣的結果雖然不完滿,但是也沒有很糟糕。她不知道心裏是什麼滋味,下臺階時卻一晃神險些栽到地上去,宮人圍來的重重人牆後站着兩個人誰也沒得見。

待人簇擁着長孫姒走遠了,那矮着身子的內侍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顫巍巍地挑着燈籠道:“駙馬,要不要奴隨您往華鏡殿去?”

慕璟負手站在夜色裏看不清表情,聽了一出娘子纏綿悱惻的心事,這才琢磨出來長孫姒口中,那種剜心的滋味,好像真的痛不欲生。

他笑了笑,“不去,回吧!”

那內侍喏喏地應着,順着來時的路走遠了。

把心底的話倒乾淨,就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轉過天,長孫姒覺得自己舉動都大氣磅礴起來,再沒有那些束手束腳的掛礙,莫說跟在身邊的煙官趙克承,連來府上送玉佩的阿妧都覺出來她的不同尋常,決定邀她一同往五間莊打牙祭散心。

這些日子,阿妧同她成了摯友,熱情又執着地問到底何事值得這樣心不在焉,說出來一同解決。長孫姒耐不住她一個勁兒地纏磨,便把昨天的失敗經歷很婉轉地同她講述了一遍,看她半天合不上嘴,又自覺地幽怨去了。

阿妧把這個驚人的消息在心裏倒騰了許久,才夾了一箸菜到她面前的盤子裏,“阿姐,這是他多少年來夢寐以求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拒絕你?”

“嗯?”

阿妧自知說露了話,連連擺手,“不是那個意思,阿姐你生得好看,性子也好,南錚能娶到你肯定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他拒絕,大概是不好意思!”

“是嗎?”

“是,怎麼不是!”阿妧託着下巴,斬釘截鐵地道:“他多喜歡你啊,誰都能看出來,就是滕越那個愣頭青都同我提過,你得等他緩上兩天。”

長孫姒將她望了望,不明白她臉上一副看熱鬧的表情從哪裏來,“你不是他未婚妻麼?”

“啊,那個啊!”阿妧有些尷尬,捂着臉道:“我以前是喜歡他,所以逢人便說,就是鬧着玩的,阿姐你別放心上。你同南錚該如何如何,他昨天不應,過兩天他準後悔。”

南錚會後悔,這種事情通常百年難遇,她是不抱什麼指望了,笑道:“再說再說!”

阿妧見她笑開,這才湊近她跟她說一樁怪事,“阿姐,那邊靠窗的有個胡人,打咱們進來就歪在憑几上,不見動筷子也不飲酒,我瞧他許久了,可真奇怪!”

采集萬界 長孫姒聞言,就順着她的視線打量。臨窗的矮几後當真歪着一個胡人,青衣窄袖條紋褲,連鬢的鬍鬚,怎麼瞧怎麼熟悉。

她脫口道:“康布?”

阿妧望沒認出是誰來,聽她說便好奇道:“阿姐認識?”

她點頭,看康布面前矮几上的飯菜早沒了熱氣,他的頭低低地垂着,手搭在憑几上紋絲不動,手指蜷縮,指甲上隱隱的有青紫之色;另一隻手擱在膝頭上,順着手指的方向往下望,一隻酒杯倒在地上,溼了靴子。

她只覺得不對勁,轉過臉來同阿妧低聲道:“你到我府上跟他們說,去京兆尹府和刑部讓魏綽和王進維帶人來,不要聲張!”

“好好!”阿妧見她神色有異,知道事情不小,連聲應下忙不迭跑下了樓。長孫姒不動聲色挪到離康布近些的位置上,這才瞧見他嘴角溢出的血跡。因着午後,人來人往,他的座位又靠近角落,誰也沒有注意到。

康布生死不知,不過瞧這模樣應是獨自一人來了許久,若是他人動手,多半是這飯莊裏的食客。可他不過纔來京城,能和誰結仇?

謝輝!

她心頭一凜,莫非是她昨日往四方館驚動了謝輝?康布是謝輝舊識,若是謝輝想隱瞞什麼,除掉康布簡直是一勞永逸。所以,算是殺人滅口嗎?可是滅什麼口,她不理解!

她正心不在焉地胡亂琢磨,就聽樓下一陣嘈雜,有人嚷嚷着衙門辦案,諸位莫動。估摸着有人想躲開是非,被捉住好一頓訓斥;樓上的食客還沒來得及作反應,就被京兆尹的差役圈在一處,單獨關到另一間屋子裏去了,只留了紋絲不動的康布和長孫姒。

王進維來給她行了禮,這才捲起袖子去叫人,“康使者,康使者?”

喚了半天也不見動靜,探過指頭到他鼻下,氣息全無;又將他的頭擡起,翻了翻眼皮,摸了摸頸下回過身來搖了搖頭,“死了!”

這樣的結果也不算意外,長孫姒拍了拍略微有些慌亂的阿妧,起身踱過去瞧王進維驗看康布的身體,“我們約莫是一個時辰前到這兒,原先是坐在沿街的窗下。”

她指了指空蕩蕩的一處矮几,接着道:“過了差不多一刻,阿妧說她瞧見他紋絲不動很久,覺得奇怪。我讓她去找你們,這才挪過來,沒人靠近他。”

王進維正闔上那白底梅花的酒壺,回道:“是,看這個模樣死了一個多時辰了,沒有明顯外傷,初判應當是中毒。這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也沒任何相剋的,只怕得送回衙門才能勘驗。”

門口站着的錄事繪現場的畫影,他嘆一聲,看着康布青紫的臉面對長孫姒道:“在飯莊裏動手,那麼多人來去,就算有個蛛絲馬跡都被晃盪乾淨了,選得地方可真是好。”

長孫姒笑,“殺人自然要乾淨利落,被人輕易地抓住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王進維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奇怪,這胡使臣在大朝會上也見過,來京城不過才半個月,究竟招惹了誰,下此毒手?”

她看了看他手上那枚鐵扳指,光可鑑人,怕是摩挲了許久,徑自道:“這惹禍的未必是新仇,也可能是陳年往事,他知道的太多了!”

她似乎意有所指,王進維卻不明所以。 初戀撞上大明星 方想問一問就想起她最後一句,莫名地打了個冷戰,甚是老實地閉口不言。待那錄事繪製完畢,才命人把屍體運回京兆尹府。

後堂的廂房外,長孫姒看着阿妧聽裏頭刀具碰着皮肉的聲音唬得不敢睜眼,樂不可支,“你要不去聽魏京兆審案子,等到這有了結果再回來?”

她覺得這主意甚好,可是就這麼逃走了未免太不夠朋友,“阿姐,你不同我一道去聽聽他們說了什麼?”

長孫姒抻了抻袖子,表示興趣缺缺,“左不過食客說自己規矩吃飯,不會害人;廚子說自己老實燒菜,怎可能有異心,說不準過一時半刻還有保人登門,送上足額的銀子,五間莊轉眼就能朋客滿堂。你若不信,大可以去聽聽!”

她不可置信,邊跑邊道,阿姐你可得等我回來。長孫姒笑笑,探了腦袋往裏頭看了一眼,王進維正一刀下去,紫黑的血順着刀口往外溢。她摸着手裏的紫金手爐,心道中毒是無疑了,不過這得是多大的仇?

驗完了屍體,王進維回過身來打量從五間莊端回來的四盤菜,兩塊羊肉索餅,一盤冬莧菜,半盞甜藠頭還有一碟蘑菇菘。多半還保持着剛出鍋的模樣,只是時辰久了,有些蔫頭搭腦。

他直嘆康布是個沒福氣的人,牙祭沒得供奉,倒是把命丟在了異國他鄉!真相轉瞬即出,他淨了手出來,對長孫姒行禮,“殿下,四盤菜,其中一盤便是毒!” 這是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長孫姒默了默,問道:“哦,手筆這麼大,下毒都是整盤子灌?”

王進維指了指手裏端着的一碟蘑菇菘,嘆道:“這下毒也是奇巧。菘菜尋常,一半的蘑菇也是尋常;壞就壞在剩下的這一半蘑菇上,是山間的毒物,形態模樣和能食用的普通蘑菇也沒什麼兩樣,何況又切成了正常的片狀,任誰也不會發現。不過臣也不曉得這是哪一種蘑菇。”

“確認是中毒而亡?”

他點頭,叫人將那毒蘑菇端走,邊淨手邊道:“臣用銀叉探到康布喉嚨裏,銀釵上立時青黑,用皁角水也洗不淨,這便是中毒之症,錯不了。”

土先生點點頭,道:“你衣服內裏有口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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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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