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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去有如萬鈞雷霆,擊碎了另一人無力的抗爭。

那人猛地被擊倒在地,口角鮮血逸出。然而他的神情卻極狠、極倔強;他狠狠抹去臉上的血跡,搖晃着想站起來,卻又被對方的威勢逼迫得不得不跪倒在地。

屈辱——他的眼中明明白白寫着這一點。

這是鬥法臺。四方修士圍繞,臺上術法閃動。而那滿面屈辱的修士,正是石無患。

謝蘊昭若有所思。她擡起頭,果然見到懸浮半空的白衣劍修。他神情冷漠,滿面冰霜,周身劍意鏗鏘,充滿高傲不屑之意。

對着石無患,劍修遙遙一指,冷冷道:“認不認輸?”

“不認!”

劍光雷霆,劍意如傾!

一旁看臺上,一位身姿曼妙、容貌冷豔的女修猛地站起,失聲道:“衛師弟手下留情!”

劍修微微一僵,周身寒意陡然更盛。與之相對,渾身狼狽的石無患卻面露柔情,與女修含情脈脈相對。

謝蘊昭默默看着,毫不留情嘲笑道:“塔靈,你的幻象能別……這麼脫離實際嗎?你是來讓我恐懼的,還是來搞笑的?”

清冷嬌柔柳清靈,倔強不屈石無患,還有高傲出塵愛你在心口難開的師兄——這都是什麼八點檔劇情?!

“這是你心中恐懼的未來。”塔靈沒有自己的聲音,它的聲音和謝蘊昭一模一樣,就彷彿是她本人在說話,“恐懼主導着你的行爲,你的行爲遵循着你的恐懼。”

“你是吉卜賽水晶球占卜嗎說得這麼神神秘秘……”

謝蘊昭一邊嘲笑塔靈,一邊踏前一步。然而,她的眼神並不如她表現出來的輕鬆。

剛纔的場景是金玉會,或者說,是原著中的金玉會。劇情中,石無患和柳清靈有了初步的好感,而心高氣傲的師兄也第一次明白了嫉妒的滋味。他不願意承認,卻在金玉會上藉由“識玉人”的身份,狠狠教訓了石無患一頓,由此兩人結下樑子。而另一方面,柳清靈目睹了金玉會發生的事情後,對師兄心生反感,而對石無患更加憐惜。

作爲早期碾壓男主角的存在,師兄在金玉會耀武揚威後,就在石無患面前不斷失利;他試圖挽回柳清靈,結果也自然是被不斷堅定地拒絕。

可以說,金玉會結怨就是原著中師兄黑化的開端。

也是因爲這一點,謝蘊昭纔想辦法搶了“識玉人”的身份。雖然她已經知道柳清靈只是個小傻瓜,和師兄也沒有交集,但她行事向來信奉“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既然知道有可能,不管多麼微小,也要堅決斬斷。

隨着她的前進,金玉會的幻象破碎了。

然而新的幻象層出不窮:

知道石無患去了九峰中最神秘的隱元峰後,師兄面露惱怒;

秘境試煉中,石無患殺死了想要坑他的同門,然而那名同門與師兄交好,兩人嫌隙更深;

看見石無患和柳清靈花前月下的師兄,獨自在石林中瘋狂地練了九天九夜的劍,將整整一層的石林都給磨碎;

在中州,師兄和石無患合作捕殺妖魔、破壞了白蓮會的陰謀後,兩人之間出現了一絲惺惺相惜之情,卻又緊接着因爲柳清靈而再度互相仇視;

發現石無患和其他女修曖昧不清的師兄,試圖勸說柳清靈離開,卻被對方告知“無怨無悔”。他默默離去,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吐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閉關一月後,師兄手執七星龍淵劍,趁門中師長外出之際,在辰極島殺得血流成河。月色之中,他腳踏滴血飛劍而去,散亂的烏黑長髮寸寸化爲銀白,雙眸化爲赤紅。

多年後,仙魔大戰、生靈塗炭的戰場上,他被淬毒的透明匕首污染心脈,最終死在石無患的劍下。臨死前,他睜眼看着天空,那雙眼裡漸漸出現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溫柔神采。

“這麼多年了,我依然……我也不曾後悔……”

謝蘊昭靜靜看着。

“都是假的,太假了好不好,這什麼劇情啊搞得一副瓊瑤風,不就失戀麼,至於搞了自己搞同門,搞了同門還要禍害無辜嗎?看,死了吧,自作自受吧。導演差評,作者差評,編劇差評……”

謝蘊昭慢慢彎下腰,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她說:“靠。”

幻象炸開,一股排斥之力猛地將她推出。塔靈用她的聲音輕聲說:“正視恐懼,而不是忽略。任何一絲道心的隱裂都可能誘發道心劫的降臨。你是真傳弟子,肩負仙道未來,切記切記。”

謝蘊昭再一擡頭,只看見外表平凡普通至極的一座塔,門口懸掛一牌匾:迷幻塔。

守門的弟子跟她打招呼,滿臉輕鬆:“謝師叔您出來了?您待了三刻鐘有餘,通過了前兩層。下回您再來的時候可以直接從第三層開始挑戰。”

“好,謝了。”

謝蘊昭揉揉眉心。迷幻塔的確厲害,竟然能找出她內心深處的一絲恐懼。再怎麼說着“原著不同於真實”、“一切早已改變”,她仍不免在意書本中的情節。

越是在乎一個人,就越容易把一切明顯的謠言都當真,好比多少父母在職場上精明強幹,一收到短信說孩子出事了,就會慌亂不已,非要去銀行給一個陌生賬號轉一大筆錢,並堅信自己是在拯救自己的孩子。

……咦,她的角色代入是不是有哪裡不對?不管了。

“謝師妹。”

她回頭一看:“燕微?你也剛從迷幻塔出來?”

何燕微面色不大好,卻打起精神對她笑了笑。她揹負長劍,和謝蘊昭衣着類似,都是簡單的月白窄袖衣褲,只是鑲了象徵搖光峰的妃色鑲邊,衣襬上還有栩栩如生的薔薇花。

“你沒事吧?”謝蘊昭關心道,“你看着不大好。”

“……在迷幻塔中想起了一些往事。”何燕微輕輕搖頭,不願多提,轉移話題,“謝師妹,聽說你也是這次金玉會的識玉人?”

“也?怎麼,你也是?”謝蘊昭有些意外,“按照慣例,識玉人不都是第四境無我修士擔任嗎?”

何燕微看着她,忽地撲哧一笑,真是麗色非常。她抿脣笑道:“還說我專心修煉、不問世事呢,謝師妹怎麼回事?前些日子各峰張榜佈告,說掌門有令,這一次金玉會的識玉人都由和光境的弟子擔任,斷金人則依舊從第五境神遊修士中挑選。”

金玉會對低階修士們而言是每七年纔有一次的大事,但對大修士們而言,還不值得他們出席。因此,各峰都是派出自家真傳,負責從金玉會上挑選入門弟子。

選拔的流程是:金玉會的參賽者首先自己決出名次,其餘人坐鎮觀摩。之後,再由識玉人親自下場,挑選看中的弟子,試一試他們的實力。挑好之後,到底能不能收入門牆,則由斷金人決定。

金玉會,識玉斷金,正是此意。

“掌門?總覺得跟他扯上關係就有不好的預感。”謝蘊昭嘀咕。

何燕微好奇道:“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深意?”

謝蘊昭一攤手:“我也不知道。但我師父說,掌門做事隨心所欲,很多時候覺得好玩就做了,沒有什麼深意不深意的。”

“聽上去,掌門和馮真人關係十分親厚。”何燕微說了一句,忽然躍躍欲試,“謝師妹,我們多日不見,說不得在金玉會上還有機會切磋指教一番。”

“你這個戰鬥狂……”

“不敢當。”何燕微正色,乃至有些虔誠,“我搖光峰的大師兄纔是一等一的戰鬥狂。我等要以他爲榜樣,時刻鞭策自己!”

謝蘊昭有些牙疼道:“你的畫風已經從傲嬌大小姐往中二戰鬥狂飛奔而去,一去不復返了嗎?”

何燕微:……?

[來自何燕微的【疑惑值】+1]

忽地,從四面八方響起一個聲音:

——金玉會名單予以公告!

九峰之巔,忽地各自懸開一張巨大的金色榜單,上面的文字流光溢彩,蘊含道道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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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會參賽名單:

……

陳楚楚

顧思齊

石無患

佘小川

李蘇悅

……

識玉斷金人名單:

天樞:謝蘊昭,顏崇正

搖光:何燕微,方鳴初

……

天璇:莊夢蝶,荀自在

……

監督:

戒律堂,執雨院

謝蘊昭擡頭看了一番榜單,“哇哦”了一聲:“有排面,我喜歡!”

何燕微則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參賽名單,露出一朵小小的微笑:“太好了,楚楚他們都參加。”

謝蘊昭見她滿臉欣慰,不由好奇問:“你會放水嗎?”

“放水?是說手下留情?這怎麼行。”何燕微嚴肅起來,“如果沒有承擔失敗的覺悟,即便暫時能進入內門,今後也過不去道心劫。”

說罷,她狐疑起來:“謝師妹,你也不能放水,知道麼?這是爲他們好。”

“哈哈哈說什麼呢怎麼會呢我怎麼會放水呢?”謝蘊昭義正言辭,“我一定毫不留情,將他們統統打趴下!”

何燕微滿意點頭:“正該如此。”

空氣裡傳來一聲沒忍住的輕笑。

“真要那樣,怕是這次金玉會一個人都進不了內門了。”

七星龍淵的劍光散去,從中走出白衣勝雪的青年。他今天只以一根木簪將長髮綰起部分,更顯柔和溫潤,更像從哪個世家裡走出的閒適郎君,剛剛纔從榻上懶懶起身,隨意來觀賞初夏的絢麗風光。

何燕微注意到,這位有名的劍修前輩的修爲似乎更上一層樓,原來還隱有鋒銳之意,現在渾身氣息圓融自若,看似柔和,舉手投足卻暗合劍修真意。自然從容,以柔蘊剛,着實叫人欽佩。

而與她對話的友人則側目笑道:“師兄。”

劍修笑問:“如何,迷幻塔去了幾層?”

普普通通的問題,卻讓友人臉色微變。她突然瞪了劍修一眼,哼道:“你好煩!”

青年顯然有些驚訝,仔細瞧了一眼她的神色,又吁了口氣,更柔了三分神色:“我又怎麼了?好了,你別生氣,有什麼不對我都和你賠禮道歉便是。”

而她那素來灑脫不羈的友人,此刻卻顯露出一點愛嬌和不講理,又哼了一聲:“當然是你的錯,誰讓你……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成熟一點,當個大人!”

青年面露無奈,看了她一眼,又對何燕微說:“師妹愛撒嬌,見笑了。”

何燕微默然片刻,向前輩行了一禮,而後不顧友人的疑問,轉身火速離開。

“你們聊,我想起我還有大師兄佈置的任務沒有完成,先告辭了。”

“燕微……?”謝蘊昭望着長天裡遠去的那一個小點,納悶道,“這是怎麼了?”

衛枕流大致看了出來,卻並不做聲,只耐心問:“現在能說生我什麼氣了?我猜一猜,師妹在迷幻塔中的失敗與我有關?”

「袁兄,你們這個辦公也自在,隨時可以溜到我江寧啊。」陳遠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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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顧夏,你聽清楚了,你可以讓我答應你任何事,但我兒子,絕對不會再讓你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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