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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見華念平一直在對着牆上的那張掛圖凝思,方知道自己剛纔的一番講話,華念平似乎根本沒聽進去。

邱明清強壓心底的怒氣,提醒華念平說:“讓與會的同志都發表一下看法吧!”

華念平歉意地對邱明清笑了一下,說:“剛纔邱監事長的話,我雖然沒有注意去聽,但主要內容大體明白,顯然是非常贊成齊富鏘主任,代表建設部提出的實施計劃。但是,在大家表態之前,我想先提出三個是否必要,供同志們發言時思考。”

他說:

“第一,關於恩源集團參與淮上市的國家級文明城市創建問題,我們現在的硬件、軟件有沒有這個實力?或者換句話說,有沒有必要現在去搞國家級的城市文明創建?第二,花費二十億元之多進行城市中心街道改造,甚至還要修建三環路,到底有沒有這個必要?二環路又在哪裏?”

華念平表達出的這幾句話,不僅與淮上市一貫提出的城市發展方向格格不入,更是意在質疑城市文明創建,不由得讓會議室裏人面面相覷。 現在,華念平在向參加董事會議的人員,接連提出了兩個問題之後,不顧大家如何反應,又以極其嚴肅的態度,說出了關鍵的第三點:

“最後,還要提醒在座各位的一個問題是,關於淮上市和恩源集團的目前資金現況,我想大家是清楚的。”

他說:“現在有很多更爲緊迫的民生問題,擺在我們面前,需要用有限的財力去解決這些當務之急。因此,我們還有沒有必要再去建設什麼城南新區,有沒有必要爲了招商引資去提升所謂的城市形象?請同志們認真考慮。”

邱明清耐着性子等華念平說完,口氣僵直地立即發問說:“原來華專員從一開始,就不贊成建設部對這些項目的實施計劃。是麼?”

華念平不加遲疑地點點頭,直言說:“我是覺得這些計劃不是很好,所以個人堅決反對!”

邱明清大覺意外,似乎是下了狠心,說:“要不然尊重華專員的意見,量力而行,縮減出幾個億來,由你直接負責支配安排使用!”

他隨即提出了幾條讓步後的修正建議。

然而,華念平依然糾正邱明清說:“不是邱組長說的那樣。我認爲該花的錢,一分也不要少,不存在什麼人安排使用問題。但是,對於不該花的錢,一分也不能鬆口。這是我的態度。當然,還是聽聽大家的意見怎麼說!”

邱明清的臉色一會兒蒼白,一會兒青紫,口氣也開始變得十分焦躁:

“華專員剛纔接連說出了五六個有沒有必有,大家還能發表意見麼?自從你來到恩源集團就任,先是一口氣命令對市裏的法院、檢察院、工商局等多個辦公大樓,撤銷資金支持,被迫大規模的停建,接着又千方百計地使出絆子,叫停了卓飛文化廣場,現在又公然反對國家級城市文明創建,我邱明清很不明白,你這位恩源集團的目前當家人,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他說完,“啪”的一聲合上面前的記事本,甩袖而去。

會議不歡而散。

齊富鏘尾隨黃春融來到他的辦公室,埋怨會議開得這麼爛,下一步哪能還會開展好工作。

他說:“建設部由您直接分管,今天的這個會議弄得一塌糊塗,華專員甚至沒有給你這位常務副總經理說話的機會。會議沒有任何結論,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黃春融聽出了齊富鏘的這番話顯然不懷好意,反問:“你是建設部主任,你說怎麼辦?”

齊富鏘回答說:

“我的看法很明確,就是繼續實施《恩源轄區城市建設十二五發展規劃》,用三至五年的時間,把城市形象由現在的全省倒數名次,一舉提升到前幾位。看看咱們恩源轄區、社區的道路,沒有一條主幹道比得上省城,每天開車上下班,我自己在路上都覺得寒磣。”

黃春融沉思了一下,說:“可是,華專員的話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咱們現在是土地財政,負債太多,眼下要投資二十來個億進行道路改造,的確太過奢侈。”

齊富鏘說:“可是邱組長後來不是讓步了麼,同意將道路建設縮減到十幾個億。我看邱組長在會上的姿態已經放得很高,願意把原來設計的二條主幹路段由十車道、八車道,縮減改爲六車道,只是堅持三環路必須明年開工,即便這樣,華專員仍然堅決反對。”

他十分不滿地擺出了好幾個眼前問題:

“讓華專員這樣折騰下去,咱們的綠色商業街還建不建?創建達標還搞不搞?招商引資還引不引?不是我小人之心,胡亂猜疑,定是這位華專員在他原來的單位混得太差,從京城被踢到咱們這裏來。所以他纔會根本就沒有把恩源集團的建設和經濟發展放在心上,自己不想多做事,也不願意別人多出政績。”

黃春融瞪了齊富鏘一眼,正色地說:“不許你亂講!”

齊富鏘爭辯說:“事實就是這樣!華專員指不住哪一天就調回京城,我們這裏的建設的好壞,和他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家沒在這裏,不可能長期待在淮上市。”

黃春融立刻面有不快,問:“齊主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富鏘自知說漏了嘴,因爲黃春融本身也是省裏派過來的交流乾部,不屬於淮上市屬地的恩源集團官員,急忙做起解釋:

“你和華專員不一樣,能把小姨妹安排到淮上市電視臺工作,說明已經把這裏看成自己的家鄉!本來,《恩源轄區十二五建設發展規劃》,就是在黃副總親自的領導下起草出來的,華專員如今全盤推翻,其實也是在否定你的成果。”

黃春融沒有吱聲。

齊富鏘又說:“再有,黃總你不是沒有看到,華專員這段日子一門心思,搞什麼遊湖影視基地項目,嘴上說是發展資源型、環保型的文化產業,他醉翁之意是討秦欣茹的歡心,說不定秦欣茹心存感激,哪天一衝動真會嫁他做填房。”

黃春融瞪了齊富鏘一眼,說:“不要扯些與工作無關的事!”

齊富鏘知道,他這最後的這幾句話其實正在對黃春融產生刺激作用。

因爲齊富鏘很得意地發現到,黃春融的臉上開始啓動變化,神情由剛纔的沉思不決,慢慢轉向冰冷陰鬱。

他覺得,此時必須再給黃春融增加一點重力打擊。

便向前湊近一步,說:“據講前段時間,你家小姨妹陳虹娟突然搬進華專員的住處,兩個人一起呆了好長日子?”

黃春融辯解說:“華專員已經主動向我解釋過了,那是陳虹娟爲了做戲給她那位神經病的班主任老師。他們其實都清白得很。”

齊富鏘詭異地一笑,說:“真得如此麼?我看你那小姨妹的戲做得很像個樣子,聽說她對華專員又是抱又是親,連她那位老師都生氣地看不下去。我就不信,他們孤男寡女,連着好多天一張牀上睡覺,真的就能省去苟且之事!”

黃春融擺了擺手,說:“你說話太難聽,他們兩人不會那麼樣去做。”

他嘴上這樣說,心裏的聲音卻是“兩人肯定會那樣做!”

讓黃春融心情頹廢到極點的是,在自己與跛腿的華念平之間,無論林思兒、秦欣茹,還是垂手不得的小姨妹陳虹娟,他都處於了立敗之境。 齊富鏘走後沒有多久,華念平就來到了黃春融的辦公室。

此時的黃春融,正在專心欣賞手裏的一串白金項鍊和一對彩金耳環。

看到華念平進來,他故意和把兩樣東西拿給華念平炫耀。

黃春融說:“很值錢吧,是我打算送給一個姑娘的禮物!”

華念平皺了眉,勸說:“春融,你遲早會在這方面栽倒,爬不起來的!”

但黃春融不以爲意,笑說:“正要有心栽倒在女人的裙子裏面,鼻青臉腫倒也十分值得,哪裏還願意再爬起來!”

他心想的是,你華念平既然能夠一面享受着舊情戀人林思兒,一面又對新歡陳虹娟、秦欣茹,左擁右抱,吃着碗裏瞧着鍋裏,我黃春融又怎可輸你,還不照樣豔福不淺。

華念平無心理會黃春融的得意,問他對剛纔的會議結果怎麼看?

黃春融發泄似地說,常秋田如今不在集團主事,華念平大權獨攬一身,哪能容得別人說話,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華念平本想前來求助黃春融,但從黃春融的口氣裏聽出,他這次恐怕會與邱明清一起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心裏雖然因失望而有些煩悶,但還是盡力保持着態度懇切。


他向黃春融說:

“邱明清是一位老同志,我對他的想法一貫尊重。至於黃副總的想法如何,我們雖然接觸只有八九個月的時間,不管你在別的方面怎麼樣,但我從來都認爲你在工作上以大局爲重。向你說句實話,我剛纔獨自呆在辦公室裏,思想鬥爭的很激烈,一是反省自己在會議上的發言是不是恰當,二是反省自己對待邱明清同志的態度。當然,我也想到了班子的團結問題。”

後來,華念平的口氣幾乎帶着懇求:

“春融,你是清楚的,我不是一個性格特別堅強的人,但是我現在已經拿定主意,對提到今天會議上討論的事情,哪怕最後只有我一個反對,也必定會堅持到底,別無選擇!我這會只所以過來,找你談心,就是真心期望春融同志能夠在關鍵時刻,理解並支持我的想法。邱組長那邊,我會主動向他檢討自己的過失之處!”

黃春融等到華念平把話講完,又見他顛了一條殘疾的腿離開,不禁因爲剛纔的一番奚落,着實有些後悔起來。

“他到底是一個襟懷坦蕩,沒有任何私心的領導幹部。這樣的人,實在是如今見不到幾個。”

黃春融在心中嘆道。

第二天上午,華念平提議繼續召開董事會臨時擴大會議。

不過,他把會議地點放在了三十千米以外的萬家鎮大萬村小學。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登上了一輛大巴車。

從集團辦公樓出發到臨淮縣,一路還算平穩,但是汽車開出臨淮縣城,剩下的十幾千米就開始顛簸不止,吳雨晴和參加會議的另外兩個女同志,沿途嘔吐不止,黃春融和齊富鏘還在腦袋上,接連撞了好幾個淤血的大包。

小學已經放暑假。

會議召開之前,華念平領着大家分別參觀了學校的教室,並探視了小學校長林世傑的妻子和小萬村裏的幾戶艾滋病家庭。


一圈走下來,所有的人都在心裏裝滿了吃驚和震撼。

黃春融心虛地向華念平建議,還是把會場從教室移到操場上,因爲他很怕坐在教室裏開會,房樑說不定會突然坍塌下來。

開會時,邱明清又再次搶着第一個發言。

他首先沉痛地進行了自我批評,檢討自己原本就是臨淮縣人,這些年官做大了,對鄉村的地氣接的少了,真想不到恩源轄區範圍內,還有底層民衆的生活會如此艱苦,並當場表態,力贊華專員的所有決定。

黃春融說,今後應把更多的資金支出,向農墾區基礎教育設施、鄉村公路建設傾斜。

吳雨晴說,要加大對農村合作醫療的財政補貼,出臺政策鼓勵設立民間慈善基金,她還向所有參會人員提出倡議,向今天看望過的包括小學校長林世傑家庭在內,大家馬上現場捐款。

華念平在總結會議時說,很感動各位領導能夠立刻轉變思想,統一認識。

他說,並不是要全盤否定建設部提出道路改造計劃,其中有幾條主幹街道的局部整修、污水排放,包括部分地段的綠化也還是很有必要。

華念平還說,請黃春融常務副總經理繼續牽頭負責,儘快完成對《發展規劃》的修改完善,建議考慮取消三環路新建方案,調整爲擴修貫通沙潁路、新建幾座路橋。

散會後,齊富鏘不解地偷偷問邱明清,爲何突然轉變的這麼快?

邱明清說,你沒有注意到所有人的神情麼,黃春融、吳雨晴、葛存義幾位副總經理的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

齊富鏘又問,章尃之原先安排過的衛盛利和幾個工程承包商怎麼辦?

邱明清笑着說,你真是頑固不化!華念平既然要修建沙潁路,爲遊湖影視基地項目提供方便,你不會按他的旨意把建設部負責的各項基礎配套工程,再搞的更像那麼一回事,表面上看是在全力支持配合華念平的工作,實質上還不是繞個彎子回到原點。

齊富鏘頓有所悟,喜笑顏開地奉承說,還是邱組長考慮的細緻周全。

邱明清問齊富鏘,對邱彪的案子活動的怎麼樣了?


齊富鏘說,只差法庭最後宣判了,如果不出意外,邱彪沒多久就可以恢復自由。

邱明清想了想說,吳雨晴在恩源集團分管政法工作,姜登捷已經確切掌握了她弟弟的好幾個把柄,吳雨晴要想保住弟弟在恩源學院招生辦主任的職務,必須繼續與姜登捷合作。

齊富鏘建議邱明清說,還是要瞅準機會向吳雨晴這個女人,再多施加一點壓力,逼她親自坐鎮檢察院、法院,把邱彪的案子徹底擺平。

……

說起邱明清的背景,原本出生在鄉下,是臨淮縣的馬寨村人。

他十七歲高中畢業參軍當兵,在部隊起初有了不小的進步,但等當到排長以後,就再沒有職務提拔。

退伍回到家鄉,他二十三歲時成了家,娶的是鄰村的一位姑娘。

女方的二叔是縣裏的糧食局局長。

邱明清先是在大隊擔任會計、民兵連長,後來靠着妻子二叔的關照,被提幹擔任了公社裏的人武部主任。以後公社建制取消,邱明清調到離家比較偏遠的一個鄉鎮工作,吃住都在鎮上。

他在這裏,遇到了鎮上炊事員老陳的女兒玉蓮。

玉蓮的母親早逝,她一年學也不曾上過,生得樣貌端莊,性格柔順,邱明清看了很是歡心,就揹着老陳和玉蓮偷偷相好。

那時他已經三十出頭,家中的妻子爲他生下了大女兒。 邱明清在這個偏遠的鄉鎮工作了不到兩年,就升遷爲鎮長一職,然後被縣裏的主要領導趙旉之發現並欣賞,提拔到縣裏擔任副部長,從此平步青雲。先後擔任過臨淮縣的多個領導職務,直至進爵恩源集團的紀監組長。

這時,曾經對他有伯樂之恩的章尃之,也已經升遷到省裏的高位領導層。

十多年前,在邱明清剛調任恩源集團不久的一天,保安王正一領着個七十來歲的鄉下老頭走進他的辦公室,老頭的身後還跟着一位十幾歲的少年。

少年面黃肌瘦,如果不是他臉上兩條濃眉下的一對大眼珠還會轉動,邱明清幾乎把這少年看成了一具殭屍。

老頭一看到邱明清,就立刻“撲通”一聲跪下,說:“求你看在死去的玉蓮份上,收下彪兒這可憐的孩子吧!”

邱明清起先並沒有想起跪在地上的老頭是何人,但猛然間聽到玉蓮這個名字,纔想起這個老頭是爲他做過兩年飯的炊事員老陳。

原來,邱明清擔任了臨淮縣的一個部的副部長以後,就再也沒有回過那個曾經任職的偏遠鄉鎮。然而和邱明清一度相好的玉蓮,卻懷上了他的骨肉。

老陳是個膽小懦弱的怕事之人,從玉蓮口裏問出是邱明清與她來往了好長時間,以爲是自家閨女勾引了鎮上的領導,所以孩子生下後並不敢對外人說出是誰的孽種。只對村裏的鄉親講,是玉蓮閨女命苦,被外鄉人騙了又遭拋棄。

玉蓮生下來的是個男孩,取名爲陳彪。

從此老陳家三代人相依爲命,只想着把陳彪拉扯成人,不想玉蓮一年前突然大病而亡,老陳自知年歲已高,只好領着陳彪投奔他的生身父親。


「犯了錯,還是要接受懲罰,」許陽淡淡說道,「你內門弟子的資格取消,在帝宗外門總部潛心修鍊。什麼時候晉入玄皇境界,或者立下大功,才能返回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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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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