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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用力點頭,比劃了一下:「阿姨頭上戴了一朵大花。」

這麼一說,孩子的媽媽立刻想起來了:「哦,對,是有這麼一對兒,看著都二十來歲,女的頭上戴了個水晶發卡,上頭那花確實挺大的——」看著也挺貴,所以她多看了兩眼。

孩子連連點頭:「粉紅的!」

「對。」母親證實兒子的說法,「粉水晶的牡丹花。那女的打扮得挺時髦,還穿著高跟鞋哩。」穿那樣細高跟鞋跑來海邊玩,也不怕扭了腳從礁石上摔下去。

「男的——」母親極力回想,「長得也不錯,就是臉色有點發白,瞧著好像身體不大好似的。不過他們有沒有把孩子抱走,那我可不知道了。」

小孩子不是很明白母親的話,只知道是否定他剛才說的話,頓時著急了:「我看見的!那個妹妹趴在叔叔身上睡著了,背後有個包包!」

「睡著了?」小成眉毛一揚,什麼睡著了,多半是這兩個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把孩子弄昏了抱走的,不然孩子豈不是要哭鬧找母親?九丈崖邊上也就這麼大的地方,一旦孩子哭起來,馬上就會被發現,「小朋友你真棒!那你還記得那個叔叔抱了小妹妹往哪裡去了嗎?」

孩子抿著小嘴想了半天,最後指了指崖邊:「從那裡下去了。」這個他記得,因為媽媽剛才還帶他從那裡下去看了個大洞,然後才上來的。

小成立刻就要往下走,管一恆卻一把拉住了他,問那個母親:「您能不能仔細想一想,那兩個人,是不是兄妹倆?」

孩子的母親很是猶豫:「我沒仔細看,好像是長得有點像……對了,我好像聽見女的跟男的說了一句話,我沒聽懂,像是外語。」

小成覺得管一恆扯著自己的手猛然一緊,不由得轉頭去看他:「你——」


「你們不要下去。」管一恆制止了當地的那名警察,「我下去看看。」如果真是寺川兄妹,那恐怕會有一場惡戰。

小成卻拽著他不放:「怎麼回事?他們兩個人,你自己下去怎麼行?」

時間緊急,不知道寺川兄妹抱了孩子究竟要幹什麼,管一恆只能簡單地向小成說了一下這兩人的身份:「他們能操控式神,你們下去太危險。」

小成直接拔出了槍:「既然有兩個人,你不能自己下去!不說別的,真要打起來,誰來照顧孩子?我槍法還行,那個什麼式神不怕槍,未必這兄妹兩個也刀槍不入?我跟你下去!」

管一恆看他滿臉堅定之色,不由得點了點頭:「好。只要見到那兄妹兩個,你可以先開槍,打死打傷,都有十三處善後。」

八仙洞雖然是最大的兩個海蝕洞,但深也只三十多米,洞內一目了然,並不能藏下兩個大人和一個孩子。旁邊的仙姑洞深二十幾米,也是一樣,並沒有寺川兄妹的蹤影。

除去這兩個大洞,其餘的小洞可就多了,小成左右掃視兩邊的石窟,頭大如斗:「這要一個個搜過去可沒個頭了,而且天也黑……」雖然山崖上安裝了幾盞燈,但觀夜景還不錯,用來照明這些石窟卻是不行。

「石窟太小鑽不進人的根本不必看。」管一恆站在八仙洞口,皺眉思索,「他們弄個孩子來是想做什麼?」

「不會是拿來喂式神吧?」小成隨口說了一句。

管一恆卻靈光一閃:「喂式神不可能,但,說不定是做誘餌的!」寺川兄妹為什麼會跑到長島來,極有可能也是沖著掀翻漁船食人的那個東西來的!可是茫茫大海,到哪裡去找那東西的蹤跡?何況海里是那東西的地盤,就算真的找到了,誰捕獵誰還不一定呢,倒不如將那東西誘到海邊來,勝算就大了許多。

如果寺川兄妹真是打著這個算盤的話,那麼他們必然不會往上面的石窟走,而是要往下。管一恆從洞口探頭,往下面看了看。

這時候潮水剛剛落到底,九丈崖下的水面降低了許多,露出幾個新鮮潮濕的洞口。海水正輕輕拍打著洞口,晃動著生在礁石上的海草。管一恆和小成小心地攀爬下去,但幾個洞口大小差不多,又都是堅硬的礁石,找不到攀爬踩踏的痕迹,一時間根本沒法找出寺川兄妹進入了哪個石洞。

管一恆摸出微型手電筒往石洞里照了照,最終選了一個看起來最深的:「進去看看。走十分鐘還找不到線索就退出來。」潮水一旦上漲就會很快淹沒這個洞口,如果這個石洞是個死胡同,他們也會被淹死在裡面的。而且如果在一個石洞里花費太多時間,萬一找錯了路,其餘的石洞就沒有時間再去搜索了。

或許運氣真是不錯,走了幾步,管一恆就發現了一處痕迹:「看!」

石洞長年被海水沖刷,很難有淤泥之類留存下來,倒是生了不少海藻,像人的頭髮一般鋪在礁石上。有一處被什麼踩過,留下了一個圓小而深的痕迹。

「是高跟鞋留下的吧?」小成頓時興奮起來,「咱們找對了!」

「噓——」管一恆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把手電筒調到最暗,勉強能照一照周圍,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不要驚動寺川兄妹,隨時準備戰鬥。」說著,摸出一張符咒塞進了小成的衣兜,「驅獸符,拿好。」

小成經過騰蛇事件,算是知道了驅獸符的好處,趕緊揣嚴實了,將子彈上膛,嚴陣以待。管一恆自己則扣了七枚五銖錢在手心,兩人放輕腳步,往前走去。

這個石洞從外頭看約有半人多高,進去之後十餘米,洞頂便逐漸壓低,壓得管一恆和小成都要彎腰弓背,最後只能匍匐前進了。

「這究竟通往哪裡?不會是真的走錯了吧……」小成心裡不由得有些嘀咕。石洞變得這樣狹窄,如果後面海水湧進去,他們連回頭都難。

管一恆剛要說話,忽然發現地上一個粉紅晶亮的小東西:「沒走錯。」

那是一個人造水晶的凱蒂貓頭像,後面的合金扣被抻直了,半埋在海藻里。管一恆把它撿起來:「一定是寺川健拖著孩子往前的時候被勾下來的。」石洞如此狹窄,寺川健只能把孩子也拖在地上向前爬,孩子的腳在地上拖著,鞋子上的裝飾物掉了下來。

確定沒有走錯地方,管一恆和小成爬得更快了,大約爬行了六七十米,石洞的頂部又逐漸升高,甚至能讓人站起來行走了,但石洞的方向卻是蜿蜒向下,似乎要鑽到海底一般。

身周充滿海水的腥氣,腳下是濕滑的海藻,只有一團暗淡的光照著崎嶇不平的地面,稍遠處就是一團黑暗。這種氣氛極其壓抑,再加上已經在上漲的海水,小成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終於忍不住低聲說:「不知道這石洞會通往哪裡,不會鑽到海底下吧?」

「不會。」管一恆也低聲說,「恐怕會往海里通一通,但絕對不會鑽到水下的。」

彷彿是要驗證他的話一般,石洞在前方忽然急轉,以四十五度角轉而向上,連空氣也比剛才更通暢了,似乎還有微微的風,風裡夾雜著說話的聲音。

管一恆和小成對看一眼,同時熄滅了手電筒,緊貼著石洞壁,摸索著悄悄探出頭去。

石窟在這裡豁然開朗,有三米多高,長寬均在五十米以上。這是海浪長年沖刷淘洗而成的海蝕洞,內部到處都是蜂巢一樣的小洞穴,幾根怪模怪樣的石柱分散在石窟各處,上頭也滿是小孔。或許是這些小孔會吸收一部分聲音,所以傳出來的聲音格外的輕而柔軟,竟然像是親密的低語了。

管一恆小心地探出頭去,就看見了寺川兄妹。這兩人每人手裡都握著根冷光棒,兩團淡白的光在周圍深綠色的海藻映襯之下也有些微綠,越發顯得寺川健蒼白的臉鬼氣森森。小女孩兒已經被裝在一個網兜里,用根繩子吊在空中,孩子仍舊閉著眼睛在昏睡,看起來像縮在蠶繭中的蠶寶寶一般。

「關辰,又見面了。」寺川健臉上帶著笑容,彬彬有禮的模樣彷彿這不是在海中的石洞里,倒是在什麼聚會上似的。

這一句話讓管一恆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他不受控制地又往外探了探身體,正好看見葉關辰從一根石柱後面走了出來:「寺川先生的消息真是靈通,居然這麼快就來到長島了。」

「彼此彼此。」寺川健笑了一笑,「這不是仍舊沒有逃過關辰你的眼睛嗎?不過,你好像不是從我們走的那條路進來的,所以說,你也是盯上那隻妖獸了嗎?」

葉關辰安安靜靜地站在他對面,很坦然地點點頭:「對,我總不能讓你們把妖獸帶回日本去吧?」

他和寺川健今天都穿著黑衣服,又都是膚色白皙,乍一看還真有幾分相似之處。只是兩人的氣質截然不同,如果說寺川健像是一塊鉛,白裡帶著點詭異的氧化灰色,那麼葉關辰就像是一塊玉,有溫潤的光澤。他即使是隨便地站在那裡,都有種從容的風度,讓人看得有些移不開眼睛。

寺川健的眼睛顯然已經粘牢在他身上了,管一恆幾乎都能看見他眼裡興奮的光亮:「在西安的時候,操縱睚眥和騰蛇的人就是你,對嗎?」

「是我。」葉關辰仍舊溫和地回答,很有耐心的樣子,「不過我沒有想到,你居然還會用大鵬明王咒。」

寺川健的臉色略微有些變化。他所用的大鵬明王咒其實是一張別人畫好的符咒,只能用三次,並不是他自己有這個能力。不過聽葉關辰的話,似乎連大鵬明王都不怎麼放在眼裡的意思。

是個男人都會有點爭強好勝的脾氣,寺川健本人就是有幾分扭曲地要強,更何況他一直想壓倒葉關辰,在葉關辰面前尤其不能示弱,更不能忍受他這樣輕描淡寫的口氣,眼神頓時又陰鬱了幾分:「大鵬明王不算什麼,只不過恰好是睚眥和騰蛇的剋星罷了。」

「這倒也是,中國古話就說,一物降一物。不過只是借來的一點靈體,比大鵬明王真身還是差得太遠,也只能嚇唬一下睚眥和騰蛇罷了。」

寺川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關辰好像很不把大鵬明王放在眼裡。」

「哪裡。」葉關辰唇角帶笑,「大鵬金翅明王之威,誰又能不放在眼裡?只不過借來的一點皮毛不算什麼罷了。」

這簡直是紅果果地在抽寺川健的臉,饒是寺川健心裡對他有十分的興趣,這會兒臉上也覺得掛不住了。寺川綾的臉色比他還難看,身體輕輕地移動了一下。

「寺川小姐最好是不要動。」葉關辰的目光迅速地落到她的臉上,「在你的手臂抬起來發射手裡劍之時,脅下就會露出破綻了。」

寺川綾的手臂微曲,停在了半空中。葉關辰看起來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但他的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樣,恰好盯在她的脅下。寺川綾絕對不相信他也會發射暗器,兩人相距三十多米,葉關辰的手也伸不到這麼長,可是不知怎麼的,她就是沒有勇氣把手抬起來。

管一恆緊緊盯著葉關辰。此刻的葉關辰有著他從未見過的鋒芒,彷彿一把出了鞘的匕首,冷光逼人。寺川兄妹也像是被他的鋒芒逼住了,石窟里有一陣子死一般的沉寂,良久,寺川健才緩緩地說:「關辰,你果然不是個平庸的人。」他的眼睛更亮了,「這樣的你,比從前更加吸引我了。」

「那就多謝寺川先生的厚愛了。」葉關辰彷彿絲毫沒有聽出寺川健這句話里高漲的欲-望,仍舊微微含笑,「不過,如果寺川先生能把那個孩子交還給我,我將更加感謝。」

「這個嘛——」寺川健抬起手,輕輕戳了一下懸在空中的網兜,「恐怕是不行的。我需要她的血引來那個東西,如果沒有她,我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了?」

小成的身體猛地一動,管一恆已經一手壓住了他,往寺川健腳下指了指。因為冷光棒的光也並不明亮,所以他剛才都沒有注意到,寺川健兄妹和葉關辰之間隔著的並不是碗狀的岩石地面,而是一個深黑色的水潭,如果不是水面輕輕波動反映出了微光,還真的很難覺察。

這個石窟的中央居然是與海底連通的,水面並且正隨著潮水的上漲在慢慢上升,而包著孩子的網兜等於就掛在水潭邊緣的上方,只要寺川健割斷網繩,孩子就會落到海水裡去。

管一恆聽見小成的牙咬得咯咯響,於是緊貼著他的耳朵,把聲音壓到最低:「我過去,看見我的手勢就打斷繩子,我會接住孩子。」

小成點點頭,想想又指了指寺川兄妹。管一恆立起手掌,做了個斜劈的手勢,意思是解救了孩子之後隨便殺,隨即俯在地面上,慢慢向石窟中間爬過去。

葉關辰的目光緊緊盯著寺川健的手:「這是在中國,你可以自己去引那個東西,但不能用中國的孩子。」

寺川健嘿嘿笑起來:「如果我一定要用呢?」

管一恆無聲無息地向前爬著,盡量利用凹凸不平的地面投下的陰影隱藏自己,心裡不斷地祈禱葉關辰再跟寺川健說幾句話,拖延一下時間。他爬到一根柱子後面,稍稍停了一下觀察前進的路線,就在這一瞬間,他覺得葉關辰的目光似乎往他這裡掃了一下,但隨即就轉了回去,快得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


「其實要引來海中妖獸的辦法很多。」葉關辰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寺川健的話,「你要怎麼樣才肯放了那個孩子?」

寺川健似乎很欣賞他此刻憤怒而又無奈的神態,用手指又撥了一下網兜,讓網兜打了個轉兒:「唔——或者你願意用自己來替換?」

「可以。」葉關辰並不遲疑,「把孩子放下來,我可以過去。」

「別別別——」寺川健笑起來,「我可不太敢讓你靠近啊。雖然這裡比較狹小,無論睚眥還是騰蛇都不太合適出來,但你的身手,我也是要提防的啊。」

「那你想怎麼樣呢?」葉關辰似乎微微有些焦躁起來,提高了聲音。

他的聲音在石窟里引起了輕微的回聲,恰好掩蓋了管一恆爬過一塊沒有生長海藻的地面發出的細微聲響。

「這個嘛——」寺川健摸著下巴沉吟幾秒鐘,笑了起來,「不如,你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再走過來,這樣我就比較放心了。」

葉關辰僵立了片刻,隨即抬起手,開始一顆顆解起襯衫的鈕扣來。寺川健輕佻而興奮地吹了聲口哨,還特意又摸出了一根冷光燈管,以便看得更清楚一些。

管一恆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在爬到第二根石柱後面的時候,他忍不住也看了一眼。葉關辰已經脫掉了襯衫。他裡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彈力面料緊緊地貼在身上,露出平直的鎖骨,勾勒出窄窄的腰,也襯托得皮膚更加光潔白皙,在冷光燈的照射下,有種難以形容的魅力。

寺川健的目光有些發直,但他的手始終放在網兜上沒有離開。葉關辰沒有看他,繼續拉起背心下擺,從容地往上捲去。

管一恆轉回了目光,不想再看。他必須更快一些,就能讓葉關辰不必受到更多的屈辱。

背心被從頭頂拉了下來,落在地上。葉關辰神色不變,伸手落在腰間的皮帶上,忽然又停了下來,抬起右手對寺川健晃了晃:「這個要摘嗎?」

深紅色的手鏈扣在白皙的手腕上,有幾分驚心動魄的誘惑,寺川健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像舌頭似的從手腕處舔上去,一直到鎖骨,然後又移下來,落在葉關辰胸口:「不用摘了,繼續脫——」

他話音未落,一聲槍響。

虛枉世界 ,唯恐子彈是射向自己。不過寺川健隨即就發現了自己的錯誤——懸挂著網兜的繩子被一槍打斷,孩子向下墜落,而一條人影從冷光燈照不到的黑暗處猛地躥出來,半空中接住了孩子,斜著向下落去。

槍聲引起的迴響尚在石窟中嗡鳴,寺川綾已經雙手齊揮,幾點銀光分別向兩個方向射去。小成就地一滾,抬手又是一槍,把意圖向前去搶孩子的寺川健又逼退了一步。

還有兩點銀光卻是跟著管一恆去的。管一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扣住了石壁上的一處突起,雙腳準確地在下方的小洞里一蹬,整個人向上翻起,錚錚兩聲銀光打在石壁上,迸出幾點火星。

寺川綾還要再出手,眼前卻猛地一暗,一隻鳥形的黑影驟然出現在面前。石窟里光線畢竟不夠明亮,寺川綾一面向後倒仰,一面竭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楚這隻鳥的動作。但她看見的卻是黑影里忽然亮起的兩點綠光,下一瞬她只覺得眼睛里像是被潑入了滾油一般,失聲痛叫起來…… 寺川綾的痛叫在整個石窟里迴響,又因為那無數細小孔洞吸音,將聲音變得越發的凄清而詭異,如同鬼哭一般。到底是修習過忍術的人,即使雙眼劇痛,她也仍舊下意識地雙手揮動,幾點銀光向著突然出現的鳥影飛射過去。可惜那鳥影看起來似實又似虛,幾點銀光打在上頭,不過換來了一聲粗啞的犬吠一般的聲音:「汪!」

寺川健離得稍遠些,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一見妹妹捂住雙眼,立刻自己也閉上了眼睛,一拍胸前的八歧大蛇遺骨,石窟里頓時黑暗下來,連幾個冷光棒的淡白光線似乎也被壓縮了一般黯淡下來,一條巨大的蛇頭從寺川健背後的陰影里伸了出來。

休舊鳥發出受驚的吠叫,一轉頭就化作一線黑煙投進了葉關辰的手鏈里。那條蛇頭撲了個空,一轉頭就對著管一恆咬了過去。


石窟太小,寺川健也只敢調出八歧大蛇的一個腦袋來攻擊,但即使如此,這蛇頭稍稍一伸,張開的血盆大口就已經將管一恆完全籠罩在了陰影之下,而管一恆此刻一手抱著孩子,還附在石壁上,實在騰不出手來抵抗。

雖然石窟中光線不足,但寺川健仍舊眼尖地認出了管一恆,一想到葉關辰曾經和他並肩同游過,現在卻要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八歧大蛇活吞下去,只覺得心裡說不出的痛快。他已經拈住了大鵬明王咒符,只要葉關辰放出睚眥或騰蛇,他就請出大鵬明王,無論如何,都讓管一恆今天難逃一死!

一股黑氣忽然從葉關辰的手鏈里沖了出來,寺川健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指已經結成了手印,但那黑氣在半空中卻突然幻化出一隻羊來,只是頭頂生了四隻尖角。

一隻羊?葉關辰要用一隻四角羊來抵擋八歧大蛇?難道這隻四角羊有什麼勝過睚眥的能耐嗎?寺川健一時不知自己是不是該捧腹大笑,不過還沒容他做出選擇,那羊已經衝進了八歧大蛇的巨口之中。

轟然一聲大響,蛇頭猛然揚起,連連向後退了七八米,發出吃痛的嘶嘶之聲。寺川健大驚地看過去,發現蛇頭上方居然透出幾點尖銳的東西——這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四角羊,居然頂穿了八歧大蛇的上齶!

八歧大蛇的蛇頭猛烈擺動,噴出一股強勁的水流,四角羊從它嘴裡被水沖了出來,身上也多了被蛇牙咬出的幾個窟窿,絲絲縷縷地向外冒著黑氣,轉身就消失了。雖然看起來更加狼狽,但它確實頂住了八歧大蛇的攻擊,還讓蛇頭也受了傷。寺川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現在羊都有這麼厲害了?

管一恆顧不上去看背後土螻與蛇頭的爭鬥,手足用力向石壁上攀去,他已經聽到腳下的海水拍擊石壁的聲音忽然響亮起來,說明海水在劇烈地震蕩,似乎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冒上來。

一隻手忽然出現在眼前,葉關辰俯身在石壁邊緣,一把拉住了管一恆的手腕。他修長的手臂上浮現出點點淡金色,彷彿無數鱗片,看起來似乎有條龍纏在他臂上一般。他扣住管一恆的手腕一拉,臂上的龍鱗瞬間怒張,竟然輕而易舉地就將管一恆整個人拉起來,輕輕提了上來。

管一恆顧不上多說,腳一沾地,立刻一把摟住葉關辰就往旁邊撲:「小心!」

八歧大蛇的蛇頭仍舊沉浸在上齶被穿透的疼痛和惱怒之中,巨大的頭顱在石窟頂上碰撞著,鱗片颳得那些海藻像落葉般四處亂飛,連礁石也被刮碎了不少。妖獸畢竟是妖獸,狂性大發之下連寺川健都有些壓制不住,忽然間又從黑暗中伸出一個頭來,對著管一恆和葉關辰就咬。

不過這個大頭剛剛伸過來,石窟中央的海水猛然像噴泉般激射向上,一個同樣巨大的腦袋從水中衝出來,恰好跟蛇頭磕在了一起。只聽一聲悶響,水浪四起,兜頭兜腦把管一恆和葉關辰潑了個透心涼。

管一恆倒下去的時候把自己墊在底下,因此這會兒他從葉關辰肩頭看過去,已經看清了從水裡衝出來的那隻妖獸:「這是——」

從水下衝出來的頭顱居然是個馬頭,上頭雪白的鬃毛絲毫沒有被海水沾濕,甩動的時候十分飄逸。但馬頭後面連接的卻是一條龍身,因為石窟太小隻探出了上半身,但那銀白的鱗片和巨大的爪子卻看得清清楚楚。

「是馬銜。」葉關辰趴在他身上,低聲回答,同時撐起身體,免得壓到兩人中間的孩子。

這是在石壁邊上,管一恆下意識地摟住了葉關辰的腰,生怕他滾落到下頭去。觸手是微冷的濕漉,不過隨即就感覺到了溫熱。葉關辰的皮膚光滑緊實,手落上去似乎有種輕微的吸力,讓人捨不得移開。

不過這一絲旖旎很快就被潑在身上的海水驅散了。雖然已經是夏季,但這個石窟里的海水長年不見陽光,根本與海水浴場那種被陽光曬得溫熱的淺水窪完全不同,潑到身上不說寒砭肌骨,也是冰涼激人。葉關辰伏在管一恆身上,潑濺起來的海水就大部分都澆到了他的身上,以至於他才說了一句話,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被寺川健弄來的小女孩兒之前吸入了一些麻醉香,一直都昏昏沉沉地睡著,現在被海水一撲也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只見一片黑暗之中還有些駭人的東西在扭動,立刻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葉關辰急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一股極淡的青草香氣從他指間傳出來,小女孩的眼皮又沉重起來,哽噎著又要睡過去。連管一恆都覺得眼皮微微發澀,他很想問問這是什麼,但最終只是把問題咽了回去,抱著葉關辰和孩子往角落裡滾了過去:「你帶著孩子先走!」

「不。」葉關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翻身坐起,「讓小成警官帶孩子走,那邊石柱後頭有個出口!我已經做了準備,今天不能讓馬銜逃了,也不能讓寺川兄妹全身而退!」

小成已經趁機躲躲閃閃地跑了過來。因為八歧大蛇與馬銜的衝撞,他想開槍都找不到空隙:「這是什麼東西?」

管一恆立刻把孩子塞進他懷裡:「來不及說了,你快帶孩子出去,我們也好騰出手來對付他們!」

小成也不婆媽,直接把□□塞給他:「你們小心!我在外頭等著你們。」抱起孩子,就從葉關辰指點的洞口鑽了出去。

這片刻的工夫,八歧大蛇和馬銜已經斗在了一起。兩個蛇頭已經佔據了大半個石窟,互為犄角,進退有度。但馬銜卻也毫不示弱,雖然馬頭不好噬咬,但大半條龍身昂起,兩隻爪子左右開弓,即便八歧大蛇那樣韌厚的蛇皮,挨上了也是皮開肉綻。

這兩隻妖獸鬥起來,整個石窟似乎都在震動,碎石簌簌下落,彷彿隨時都會崩塌一般,蛇嘶馬嘯,回聲隆隆,震耳欲聾。管一恆從縫隙里看過去,只見寺川兄妹在對面也縮成一團,唯恐被落下的石頭砸到。寺川綾雙手掩面,在地上抽搐成一團,寺川健卻雙眼緊盯八歧大蛇,根本沒有去管寺川綾。

「那是何羅魚吧?」管一恆低聲說。他跟葉關辰也擠在一個角落裡,隔著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熱。

葉關辰還沒說話,就先打了個噴嚏。管一恆伸手一摸他的手,只覺得一片冰涼,連忙把自己的t恤扯下塞給他:「穿上!」

葉關辰默默地套上那件還有體溫的t恤,順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鏈:「是。」

「在這裡面的?」管一恆也看了看那條手鏈,中間的骨化石在黑暗之中散發著淡淡的瑩光,完全變了個模樣似的。

「嗯。」葉關辰的聲音很低,「抱歉,我不能讓你誅滅它們。」

管一恆很想問問為什麼,可也知道這場合完全不對。他抬頭看看咆哮的馬銜:「你也是過來抓這東西的?怎麼不拿迷獸香來?」說到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有些失控,迷獸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葉關辰眼神一黯,輕聲說:「迷獸香已經用完了,新制的還沒做好,對妖獸不起作用。」

管一恆咽了口氣,壓下複雜的心緒:「那要怎麼抓?」這可是在海里,只要馬銜往水裡一沉,誰能追得上它?

「這裡有九顆鎮水珠,要把它按九宮之位投進水裡去。」葉關辰撩起褲腳,小腿上綁著個小袋子,裡頭是九顆黑黝黝的鐵珠,管一恆接過來摸了摸,花生米大小的珠子表面凹凸不平,鐫刻著細小的符咒:「鎮水符?」但跟常用的那種似乎又不同。

葉關辰還沒回答,一聲嘶叫,第三條蛇頭也出現了。八歧大蛇的兩條蛇頭都被馬銜抓了個血淋淋,終於壓抑不住了。

三條蛇頭出現,馬銜就堅持不住了,咴咴一聲嘶叫,就要往海水裡縮。葉關辰一拍管一恆:「快!」


每一個蟲洞裡面,都記錄著無數小生物誕生、繁衍、死亡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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