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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老蒼頭一句話不說,撂下碗筷就就到一旁的火盆旁坐下,拿起沒雕完的竹筒琢磨起來。霍氏帶著碧桃和徐寡婦一起收拾碗筷杯盞。

天氣冷了,吳小桐出門也無事,讓老蒼頭做了幾個沙盤,盛了細沙子,然後讓胡元辰教小臭兒、拴住,還有吳大壯家的兒子小滿,吳江家的兒子水生,一起認字。

吳大壯兒子小滿十二歲了,性格隨了吳大壯,憨厚有餘,伶俐不足。倒是九歲的女兒很聰慧,生的也頗為清秀,原本叫梨花,吳小桐給她改成了梨雪;吳江的兒子水生十一,腦子靈活眼力也好,卻又不失淳樸,並不姦猾。女兒只有八歲,仍舊嬌憨天真,原本叫玉榮的,被吳小桐給改成了玉冰。

小滿和水生早晚跟著程充和徐褚練拳,上午跟著小臭兒和拴住一起識字。

梨雪和冰玉則交給霍氏調理教導,學習女紅、廚藝,每日晚上也會由吳小桐教著識字。

天氣冷下來,地里沒了活兒,眾人卻都沒有閑著,各自都有事情,忙碌充實,倒也其樂融融。

一轉眼,九月份、十月份都平靜地一晃而過。剛剛踏進十一月第二天,一場飄飄洒洒的小雪,宣告了冬月的來臨。

這邊終究是臨近長江了,雖說下了雪,溪水卻仍舊奔涌流淌著,遙望山間,也仍舊有一片片蒼翠之色,是松柏翠竹給冬日的山巒保留著一份蔥鬱和生機。飄灑的小雪落在這一片蒼翠上,漸漸地,山巒蒼翠之間,多了一片素雅和朦朧。

吳小桐裹著兔皮的斗篷,抄著手,哈著熱氣,遙望峰巒莽莽,一邊帶著小臭兒和拴住幾個小子往地里去。

她並沒怎麼上心的在菠菜地里蓋了些稻草,居然有了成績,下霜了,下雪了,那些被稻草覆蓋著的菠菜居然還頑強的生長著,成了冬日裡難能可貴的綠色蔬菜。

雪下的不大,不疾不徐,紛紛揚揚。

菠菜地在鎮子東邊,吳小桐帶著幾個臭小子一路玩笑著走到地里時,遠山近處都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吳小桐跺跺凍的發疼的腳,一邊招呼著幾個臭小子:「趕緊拔菜,拔滿了籃子咱們趕緊回家……今兒殺豬,可是有殺豬菜吃的,晚了,連肉湯也沒得吃了!」

當初,大難過後,吳小桐帶著幾個臭小子四下搜羅,將鎮子上沒了主的豬和雞鴨等物差不多都搜羅了回來。入了冬之後,地里沒有野菜餵豬,十來頭豬實在喂不起了,眾人一合計,乾脆殺豬吃肉。於是,也不等臘月,更不等過年了,進了冬月就開始殺豬。

殺豬擱在什麼時候都算大事,而且不是一家的大事,是整個鎮子的大事。吳小桐也跟老蒼頭商議了,這豬本來就是鎮子上的,既然殺了,也就叫上鎮子的人們一起,吃頓殺豬菜,再給每一家分上一條肉,也讓他們改善改善。這紛亂的世道,眾人互相幫襯著度過去才好。

一提起殺豬,幾個臭小子都歇了玩鬧的心思,轟地喊一聲,飛奔進菜地里,各人拿著鐮刀、扒鋤,撥開稻草,飛快地將一棵棵菠菜挖下來丟進籃子里。

不多會兒,幾個人拎的兩隻竹籃就裝滿了。

水生跟小滿一人拎了一隻,吳小桐和小臭兒、拴住跟在後頭,說說笑笑往回走,就快進鎮子了,突然小臭兒指著山口處喊:「快看,那邊好像來了幾個人!」

------題外話------


來的是誰?

不是禍事哈…… 小臭兒這一嗓子喊出來,一群人都是一驚,拴住拔腳就要往回跑:「我回去讓人避避!」

吳小桐眯著眼看著山口那邊,卻抬手喊住拴住:「等等!」

裴暘和趙世彥來的那一回,她已經虛驚過一場,再後來,又有趙世彥和裴府來人,幾回三番的,吳小桐的戒備之心仍在,卻不再如大難剛過時那般,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

也就在小臭兒喊出之後,拴住抬腳就跑,吳小桐卻比較冷靜地先看過去,觀察進而判斷,要不要去通知鎮子上的人避難。

一看過去,山口那邊的來人沒有整齊的隊列,也沒有威勢煌煌的馬隊,而是緩慢而行,隱約人高人矮,結合他們行動的遲緩拖沓,吳小桐判斷,來人沒有危險,因為他們不過是些老百姓,而且有老弱,甚至有婦孺。

拴住停住腳步,順著吳小桐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疑問散去,只盯著山口處漸行漸近的人群,皺起了眉頭。

重生為40後 哎,我怎麼看著好像是流民吶?」小臭兒嘀咕一聲。

吳小桐眉頭也微微皺著,聞言贊同地點點頭。有老有少、行動拖沓緩慢、有氣無力……就差個衣裳襤褸了!

隔得遠,看不見那些人衣著如何,但從那灰撲撲的顏色來看,想必不鮮亮就是了,不說錦衣華服,也不說衣甲鮮明,就連吳小桐他們如今身上穿的也大不如。

吳小桐擰著眉頭想了想,將幾個孩子叫到一處,吩咐道:「小臭兒,你腿快,跑回去跟我爺爺說一聲。拴住,你帶著水生,順著這草棵子往前頭去……嗯,就去那棵歪脖子柳樹上,看清是什麼人,從樹上跟我打個招呼。左右揮手是流民,不妨礙;上下揮手就是危險,我就跑回去讓大傢伙兒避一避。」

她的話音落下,拴住跟水生立刻答應著,就貓腰鑽進草棵子里,往村口那邊潛過去。

小臭兒有些不想走,被吳小桐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還不快去!」

小臭兒不甘不願地撅著嘴,一溜煙兒飛奔進鎮子里去了。

「你在樹下等著,我上樹看著,等拴住他們打了招呼過來,就告訴你,你跑回去報信。」吳小桐一邊選中一棵槐樹準備爬上去,一邊跟身後的小滿說。

小滿有些憨憨的,平時話也不多,聽著吳小桐這般說,一把拉住她,瓮聲道:「我上樹!」

「你跑得快!」說完,不等小滿回話,吳小桐就甩開他的手,身子一縱,手腳並用,飛快地爬到樹上去了。

這一番警戒,一番安排,最後結果完全出乎了幾個孩子的意料。來的人既不是兵不是匪,也不是流民……呃,或者他們在外頭也算流民,但到了雙溪鎮就不能算了,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鎮子上的人,之前出去逃難,如今又回來了。

鎮子上的人回來,自然有一番熱鬧。

留在鎮子上的人,都過來相迎,又幫著這些人打掃清理家園,收拾安置。

吳小桐回家后,也讓霍氏和徐寡婦多做了米飯,放上豬油炒了一盆子腌芥菜、一盆子雪裡紅。讓拴住和小臭兒帶著小滿和水生給剛回來的人家送過去。

這一次回來的有三戶人家。


這三戶人家原本在鎮子上家境都算不錯的,至少衣食都是無憂的。可經歷了一回大難,三戶人家有兩戶的房舍家當被燒了,另一戶沒有被屋舍的,經過這一場逃難,再回來,房子閑置了一夏天也破敗的厲害,屋檐牆頭上長了一蓬蓬衰草,窗戶上的窗紙都破了,屋子裡一層厚厚的灰土……

這一戶房子破敗、臟污,總歸還有個落腳之所,另外兩家卻連個避身之處也沒有了。

眼看著幾個面黃肌瘦的半大孩子在寒風裡瑟縮著,吳小桐看著不忍,少不得暫時將他們帶回酒肆里先安置著,避避風寒。老蒼頭則帶著程充、徐褚和吳大壯幾個,幫著那兩戶人家搭屋子……天氣太冷,正經蓋屋子是不成的,也就在原來的房屋基礎上,將燒毀的廢墟清理一番,借著原來的地基石頭勉強搭起兩間棚屋來,暫時有個遮風避寒的地方。

這樣的棚舍好搭,大家一起動手,到了天黑時分已經搭建完畢。吳小桐把自家的竹席子草苫子都搬過去,屋頂用了竹席和稻草苫子,又用了竹竿麻繩固定,一般的風雪是沒問題了。門窗暫時沒有,就掛了稻草苫子遮風。沒有床,同樣鋪了厚厚的稻草,上面又鋪了一床竹席子,倒也算防寒隔潮。

眼看著三戶人家破衣爛衫的,被褥一點兒沒有,這麼冷的天,怕是難熬。吳小桐又跟霍氏斟酌著,擠出三床鋪蓋來,一家送了一鋪過去。有了這棉褥子棉被,至少老弱們夜裡有個遮蔽處。再多的,吳小桐也拿不出來了。拿出三床來,她要跟霍氏、碧桃擠到一處,小臭兒和拴住也要擠一個被窩,還有被她抽調到跟前調理的梨雪和玉冰兩個小丫頭,也勻出了一床被褥。

竹席子、草苫子,再加上三床被褥,都算救急了。

但三戶人家都沒有餘糧,差不多都是兩手空空回來的。

眼看著吳小桐還有心送些米過去,霍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姑娘心善,憐貧惜弱,可有些事,小恩小惠也就罷了,太多了怕是適得其反……」

吳小桐怔怔地看著霍氏,看的霍氏聲音漸漸低下去,有些遲疑著說不下去了,吳小桐卻突然道:「嬤嬤說的,我懂。我也是看著不忍,一時沒想到那許多……是我疏忽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吳小桐還是知道的。還有句俗話,救急不救貧,意思也差不多。


這三戶人家,她跟鎮子上的人幫著搭房子,送些應急的用品過去,已經是盡了鄰里之誼了。收起來,她送過去的三床被褥已經很厚了,三床被褥,還都是新絮的上好棉布、棉花,一床怎麼也得一兩多銀子了,就是好年景,在莊戶人家也是大物件兒了,她一出手就是三床,差不多五兩銀子了,也算仁至義盡了。

至於口糧,那三家都有青壯勞力,吳小桐琢磨了一回,跟霍氏商量:「嬤嬤,怎麼著也不能看著那些人挨餓,這樣,咱們拿出些糧米,卻不是白給,讓他們簽下契書,以工抵債,依據借糧多少,確定做工的年限……你覺得如何?」

霍氏眼中的憂心散去,轉成欣慰:「姑娘此法甚好。只是,這借米不能咱們上趕著去……嗯,此事交給徐褚吧,散布消息什麼的,他最拿手了。」

吳小桐笑著點頭:「此事就有嬤嬤受累鋪排吧。用誰,怎麼處置,嬤嬤儘管放手做去。」

這件事交給霍氏,吳小桐也就不理會了。

第二天,小臭兒和拴住跑去找其中一家的孩子玩耍……之前,他們年齡相仿,經常在一起爬樹下河的,都是從小玩大的夥伴。小臭兒和拴住還拿了兩個燒餅過去,那個叫石頭的小子一口氣吃完一個半,才想起家裡沒飯吃的爹娘和姐姐來……然後小臭兒和拴住趁機給石頭出主意,說胡家收了不少稻穀,胡家大少性子很平和,不如讓他們爹娘去求求胡家大少,借些糧米度日。

那小子猶猶豫豫地揣著半隻火燒回去了,到了下半晌,天色都有些暗了,石頭的爹爹才來到福順酒肆里,求見胡家大少。

也沒用胡元辰出面,徐褚出面跟他說了幾句話,就讓他甘心地簽了契書,他給胡家做兩年長工,借了三百斤糙米回去。

吳小桐知道的時候,石頭爹已經簽字畫押按了手印,連米都借了這裡的一輛平板車拉回去了。

「這,是不是有點兒少?」

石頭家大小四口人,冬季里活兒不多,吃的相對少一些,每人每天一斤米的量差不多就夠了。四口人就是四斤米,三百斤米只夠他們一家吃兩個半月的。這會兒剛進十一月,兩個半月也就剛剛過年,連正月也沒出,石頭家就會斷糧了。

吳小桐這話音未落,霍氏跟來送契書的徐褚對視了一下,都笑起來。

霍氏上前安撫著略顯尷尬的吳小桐,笑著道:「姑娘不用憂心。那胡清泉既然給咱們家做長工,自然是要管飯的,就省了他們家一口人的口糧。」

吳小桐眼睛一亮,心下已經明白了。

既然胡清泉,也就是石頭爹來做工,在這邊吃飯省口糧,過年過節,給長工們發些糧米用物,也就正常了,如此,也就不用擔心石頭家真的斷了糧挨餓了,至少,明天春天不會斷了糧。等開了春,山上的野菜什麼的長起來,又有河裡的魚蝦,最難的日子也就過去了。

而之所以沒有給太多糧食,一來,長工的身價就在那裡,二來,也算是施恩適度,救命不救窮的意思。人要活下去,總得自己努力才成。

有了石頭家的例子,另外兩家也在第二天上了門。

同樣以兩年三百斤米的價錢簽了身契。因為其中一家人口更多些,有兩個青壯,身契也就簽了兩份,如此,胡家支出去一千二百斤糙米,添了四名長工。

冬天,地里沒什麼活計,四個長工過來,就跟吳大壯三個一起,挖溝開渠,維修水利。

胡家原來的四百畝田,靠近河邊的澆水比較便利,遠一些的,水澆條件就差些了,因此,產量也每每都有些差異。而且,沒有水利工程,萬一下大雨,田裡還容易積水。

吳小桐跟胡元辰商議之後,借著冬閑,讓一群壯工去挖溝開渠,將河水引到田裡去。

又讓人在鎮子東頭的河邊挖了一串小魚塘,都用青石砌底,然後把山溪水引入,讓其中的水始終保持著流動狀態。活水養魚,而且山泉活水養魚,出產的魚蝦蟹子都跟自然生長沒有兩樣,想吃的時候捉起來卻方便,拿網子一撈就成了……

挖溝開渠的活兒累,冬天做也苦,吳小桐就叮囑徐寡婦和霍氏,每日用葷油打底做些鹹湯,做的菜也多用葷油熗鍋,給那些青壯勞力們提供更多的熱量。

家裡添了許多人手之後,霍氏就不讓吳小桐再上山了。

只允她照料照料家裡的菜園子,或者去地里拔拔菠菜什麼的。上山砍柴、放牛這些活兒,就都交給拴住、小臭兒、小滿、水生幾個小子。

最初幾天,吳小桐倍受約束,但她畢竟是成年人,遠沒有真正的孩子那般好動貪玩,很快就適應了,就拿出更多的時間來讀書、練字,跟著老蒼頭研習藥材炮製、製劑等等諸般,偶爾,也跑去廚房跟霍氏、徐寡婦一起了,做些好吃的解饞,竟也日日忙碌而充實。

不再上山的好處也很快顯現出來,皮膚一天天細膩白皙起來不說,一手字漸漸有了樣子了,之前的字帖描完了,已經開始描隨中秋節禮送來的那些了。照這樣的進度,吳小桐揣度著,用不了一年,她就能臨帖了。

這麼著,冬月一眨眼過去了,喝過臘八粥,年節就一天天近了。

這一次,吳小桐沒等著裴家來人,就將給裴家的節禮備好了。

進了臘月之後,程充和徐褚終於帶著幾個孩子上山狩了幾回獵。

這一回不再是低級的繩套、陷阱,程充和徐褚都帶著弓箭,程充佩劍,徐褚使得則是一桿長槍,而且,程充和老蒼頭合作,也給孩子們一人做了一張弓。雖說工藝簡單了些,箭也粗陋了些,但拿在手裡,孩子們還是一個個興奮的小臉脹紅

先後上了兩回山,收穫倒是頗豐,野兔山雞不用說,狍子、岩羊、鹿也得了十幾隻,另外還射了兩隻狐狸和一頭野豬。另外還捉了兩隻小鹿和三隻小狍子。

林林總總運下山來,別的不說,過年的肉是不缺了。

小鹿和小狍子都讓吳小桐養起來了,從最初的驚恐警惕,漸漸的也熟稔放鬆下來,不久,幾個小傢伙就跟吳小桐混熟了,遠遠地看見她就跑到圍欄邊等著。

兩張狐皮處理好了,加上兩頭鹿兩頭狍子,再加上秋日裡吳小桐自己釀製的山葡萄酒,又有松子、榧子、各色果子蜜餞等等,就是吳小桐給裴府備下的節禮。

另外不得不說的,自從石頭三家人回鄉后,又陸續有外出逃難的人碾轉回到了雙溪鎮。雙溪鎮人口多了,熱鬧了許多。這許多人中,有的衣食無著,自然照例求到胡大公子面前,少不得也救濟一二。也有的,從外鄉回來,尚有些銀錢糧米,大家也幫襯著收拾整理一番安置了。

日子一天天有條不紊地過去,臘月十二這天,裴家送年禮的車隊到了雙溪鎮。

這一次來的不僅是外院管事和婆子,還有裴家二公子,裴依依的二堂哥裴昉。

說起來裴家大房有三位公子,皆是大夫人楊氏所出,一母同胞三兄弟,同樣儀容出眾、風姿不凡外,性格卻稱得上天差地別,各不相同。

老大裴暘自幼習武,熱衷玩弄刀槍棍棒,在裴家長輩的支持下,自幼拜了名師,倒也習得一身好功夫,馬上馬下的功夫都極好,而且有一手堪稱百步穿楊的好箭法。只不過,上次從雙溪鎮回去,裴暘就被景王重用,直接封為正五品威武將軍,進軍營帶兵去了,不得閑暇了;


老二裴昉則心思奇巧,善計謀,長機變,是兄弟們讀書讀的最好的,而且自小愛研習兵法、易經諸般雜學。長相上,裴暘英武俊朗,裴昉則文雅清俊,如蓮如玉。

老三年紀最小,才十五歲,算是長的最好的,也很聰明,偏偏他不愛經書也不愛舞槍弄棒,從小最愛的就是掙錢。別看小小年紀,已經自己開了兩個鋪子了。也因為愛經商,性格看上去是最好的,稱得上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這一次,來的是裴家老二裴昉,那纖塵不染,清俊出塵的模樣,看的吳小桐也暗暗讚歎,只不過,轉眼,她就沒心思讚歎了。這個神仙一般的二哥也就張皮能看,接觸之後就知道,這就是腹黑!而且是個極品龜毛的腹黑!

本來歡歡喜喜迎接的吳小桐,在看到裴昉的兩個俊秀小廝猶如變魔術一般,拿出整套的舊窯茶具來之後,也還罷了,再看那兩個小廝又拿出來一隻青玉香爐,一盒香丸,又有拂塵的羽毛,又有香箸,又有煮水沏茶的紅泥小爐、紫砂水壺,又有專門用在紅泥小爐的橄欖炭……吳小桐已經看傻了,臉上的笑早就散了個乾淨,只剩下一臉發青的獃滯!

偏偏,那一身月白衣衫,風淡雲輕的神仙哥哥,無比優雅,無比出塵地開口道:「這都是依依妹妹喜歡的,也不知道哥哥準備的這些妹妹能不能看上眼,若是哪裡不合心意,妹妹儘管說,哥哥回去再替妹妹尋摸去……終究是有些做不到的,妹妹最愛梅花瓣兒上的雪水烹茶,哥哥前幾年倒是攢了幾罈子埋在梅樹底下,奈何離開睢寧的時候太急,好些物事沒能帶上,那幾罈子雪水也落在睢寧了。不過,妹妹別生氣,金陵的宅子里也有好幾棵上好的百年臘梅樹,等下了雪哥哥就讓人收去,埋在梅樹下過一個伏天,也就能入口了……」

吳小桐聽得一陣一陣牙根發酸。她在心裡大吼,誰來給她根金箍棒,把眼前頭這個唐僧打飛啊啊啊…… 而真正讓吳小桐惱怒的是,這位神仙哥哥絮絮叨叨念緊箍咒一般,說的除了點茶就是焚香,要不就是琴棋詩畫,諸般雅趣兒,每一個細節都講究到了極致……可吳小桐想說,這些玩意兒又不能吃又不能穿,跟她有毛的關係啊?

心中惱怒著,憤懣著,吳小桐表面上還不能發作,甚至連一絲不快都不能表現出來。畢竟,人家神仙哥哥表現的可是兄妹重逢,骨肉情深的戲碼,演的這般賣力這般投入,她不捧場……不說裴昉帶來的人不答應,就是她身邊的這幾個小到柳葉兒,大到吳大壯的老娘,都不會同意!

這位神仙哥哥風姿卓絕,芳華絕代,一露面就已經折服了所有雌性……除了吳小桐!

對面的人越是賣力表現,吳小桐越不想看他臉上的兄妹深情,轉開眼,目光隨意掃過,不經意間落在裴昉袖口處露出的一角內衫衣袖上。

這些日子,霍氏每每見縫插針地教導吳小桐許多絲綢、珠寶之類的常識,珠寶也還罷了,現代的珠寶切割鑲嵌工藝不是這個時代能比的,倒是絲綢,許多精湛的織造手藝失傳,加上現代化纖織物的興起,絲綢織造被衝擊的嚴重,現代女人已經對絲綢所知甚少,充其量也就知道個真絲雙周、喬其紗,或者香雲紗、真絲緞……再諸如織錦、緙絲等工藝繁複的絲綢精品卻只有博物館或者還能見到一兩件歷史遺存的舊物了。

所以,吳小桐對這個時代的絲綢織物很感興趣,每每霍氏提及,她也聽得比較認真……霍氏察覺到這一點,也就分外用心,前兩日恰好提及一種湖水碧的絲織物。此物出自一種碧玉蠶,蠶體比一般桑蠶小三分之一,吐絲量也較少,卻天然呈現一種湖水淺碧之色。僅僅是天然著色也還罷了,這一種碧玉蠶絲最大的好處還在於,此絲織成綢緞之後冬暖夏涼,夏季穿此遍體無汗,冬季穿著此物,數九嚴寒,也不覺寒冷。只是此物產量極少,而且僅在湖州之祉泱一地出產,每年不過得十幾斤絲,織成衣料,不過十匹……如此珍貴之物,裴昉能穿在身上,也看得出裴家聖眷正隆。

看來這位裴二公子不但龜毛無比,還真是深諳一個『低調奢華』的精髓啊!


哦,不,人家大概自詡是『真名士自風流』!

是了,那些能夠侃侃而談,談古說今,論朝堂議天下,又有哪個是吃不飽穿不暖的?要講究『真名士之風流』,自然更少不了家境豪富、甚至大家子弟,否則,只能先顧著營營汲汲,糊口活命了,哪裡顧得上這許多?

吳小桐眼睛一轉,臉上的笑意舒展了許多。

一直面帶微笑地聽裴昉絮叨到口乾舌燥,吳小桐才笑著招呼:「二哥這般處處挂念著我,著實讓我心中感動,還是二哥最疼我啊!」

裴昉笑的臉頰有些發僵,卻仍舊扯著笑連連點頭;「這是自然!還好,小丫頭沒把二哥疼你的事兒給忘了。」

吳小桐笑笑,就起身道:「二哥一路辛苦勞累,且先歇息一回。等二哥歇息一回,妹妹再來跟哥哥敘舊!」

說完,略略躬身施禮,然後滿面含笑地倒退兩步,轉身走了出來。

看著一身棉衣棉褲,連條裙子都沒系的小丫頭從從容容轉身出去,看錶象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莊戶丫頭,沒有半點兒閨秀的嬌柔,但偏偏那一舉一動,風度儀態間,卻無不自然地流露出淡淡的傲然和雅緻來,不是粗陋的裝扮就能夠掩飾的。

裴昉勾著唇角微微一笑,這丫頭說什麼前緣盡忘,這份優容卻沒有忘卻啊……還真是,有趣!

裴昉沒有搞突然襲擊,前一天就打發人快馬過來跟吳小桐打過招呼了。吳小桐就讓霍氏和碧桃搬到她住的東裡間里,又將西屋收拾布置一番,暫時當成客房。這會兒,吳小桐就從西屋裡辭出來,來到次間,對裴昉帶來的兩名小廝吩咐道:「你們好好伺候二哥,讓他好好休息著,二哥要用什麼,你們就快點兒送進去,莫耽擱了。」

兩個小廝垂首聽著,儘管心裡有些糊塗,伺候二公子乃是他們的本分,二公子要用什麼……呃,除了自己隨身帶的,其他的不應該主人支應么,怎地姑娘只吩咐他們?哦,是了,想必姑娘就是這個意思,讓他們要什麼就去找此處管事的人要。姑娘年紀小,有些話交代不清楚也是正常。

吳小桐煞有介事地分付一番,見兩個小廝毫無疑問地連連點頭應是,她就扯扯嘴角,施施然地出了門,徑直往東院福順酒肆那邊去了。

前一天她就讓霍氏備了一大塊鹿肉,又去河裡撈了五六條嘎牙子,只取嘎牙子燉湯,鮮嫩乳白的魚湯做底,準備涮鹿肉鍋子吃的。這也是昨兒得了裴府車隊前報就備下的,準備拿來招待客人的……見了裴昉之後,吳小桐卻改變注意了,還是自家人解解饞打打牙祭吧!

「嬤嬤,早上摘的菠菜呢?」吳小桐準備鹿肉鍋子的時候,也備了一些蔬菜。有新鮮的菠菜,有儲存的蘿蔔片、冬瓜片,也有發好的木耳蘑菇什麼的,這會兒,吳小桐只要了幾種蔬菜,一陣汆燙涼拌,四個極清淡的冷盤就做好了。

吳小桐眯著眼笑著,跟霍氏道:「嬤嬤,你備一點點肉餡兒,再去割一簇韭黃,準備著給二公子包幾個餛飩……先備好了面和餡兒,他那邊什麼時候要,什麼時候包了送過去吧!」

霍氏很是疑惑,看看鍋里奶白的魚湯,轉回目光道:「那這鍋子……」




說話時,紫犀大妖身上猛地湧出滾滾妖氣,整個人在眨眼間化作一頭足有十丈高的巨犀,紫褐色的厚皮妖氣瀰漫,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座小山一般,在它面前,陳汐就像一隻螻蟻,身高還沒有它的膝蓋高。尤為令人吃驚的是,在他粗壯的脖頸上,赫然頂著兩顆巨大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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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躍自認為自己已經見過許多美景,在見到眼前的場景時,也不免有些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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